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狞皇武霸

[db:作者]2023-10-30 01:35:54



  第一章帝王金丹劫

  (皇帝嫔妃多,无法遍布雨露,所以好春药。方士们遍天下寻找灵药炼金丹以献皇帝。

  找了二千年,最后却找到了女人自己身上……。皇上服药后,夕御十女;亢奋之余,立授方士为通妙散人,享二品俸……)

  筠州城中,稍有姿色的良家女子,都不到城西去走动。因为徽王府就在城西。徽王是有名的色狠。

  徽王府的朱墙又高又长。一到夜晚,高墙就投下恐怖的阴影。

  一个军官押着三乘小轿,就从这阴影中,溜进了朱墙下的一道小门。徽王朱载.正在王府的五花榭中等着这三乘送春小轿。

  徽王朱载正届中年,一袭宽大的王袍,掩不住他那赢弱的身子。他的脸是瘦削的,嘴唇很薄,鼻头微钩。他坐在摆满酒菜的桌案后,一双三角眼内,两个狡黠的眼球不住转动,显得习蛮而又尖刻。

  榭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徽王的眼珠忽然不转动了。他睁大双眼,定定地望着门外。

  王府总管引进来三个女子。徽王看见第一个,便满意地笑了。这第一个女子长得很丰满,又美丽又风骚,属于徽王历来喜欢的那种类型。

  徽王的目光望向第二个女子,顿时双目呆定,如被点了穴道一般。他一看就知这第二个女子是良家姑娘,是他的手下人为他掳来的“正点子”。只是历来的规矩,怕“正点子”不从,扫了王爷的兴,是以要从烟花行中找两个“新妓”来备用。

  这姑娘大约在十六岁左右,长得极为秀美。平民的装束,掩不住她那含苞欲放的处女身姿。她的神情显得惊慌而胆怯,一看见徽王就本能地往后退缩。

  第三个女子是胖是瘦,徽王已经注意不到了,因为他忘了再看。他立即放下酒杯,起身走向内寝,一边吩咐总管:“带进来!”他的话含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焦急情调。

  内侍总管不动声色地向两个烟花女子透了个眼色,两个烟花女子便拥着那姑娘向内寝走去,推着走向一张雕花大床。

  姑娘一见,开始挣扎。

  内侍总管起身上前,伸了右拳,在姑娘的小腹上轻轻一击,这姑娘顿时就身于疲软,无力反抗了。

  内侍总管干完这活,才悄悄退了出去。

  徽王催道:“扶她上床去!”

  两个烟花女子顺从他将姑娘扶上了雕花大床。

  徽王提高声音道:“解光她的衣裙!”

  两个烟花女子急忙爬上床去,去解姑娘的衣裙。姑娘的小腹上挨了一拳,全身脱力,无力反抗,只急得泪如泉涌。很快地,她被解光了衣裙,赤裸的身子躺在罗金被上,两个尖尖的乳头矗立着,随着她的抽泣不住颤动。

  徽王双眼睁得很大,口角流下了口水。他褪下锦袍.光着身子爬上床去,向两个烟花女子喝道:“两个贱人还不宽衣侍候?”

  胖妓女荡笑起来:“王爷要以一敌三,我姐妹敢不陪战么?”

  徽王听后一笑,口中赞道:“倒是个浪荡姐儿!”但他的双目却从未离开过良家姑娘的赤裸身子。他伸出枯瘦的大手.分开姑娘的大腿.亵弄着……,他本想多逗玩,但身不由己,匆忙伏了上去,开始宣淫。

  胖妓女此时已褪下罗裙,伸出滚圆雪白的手,扶住徽王身子,不禁笑道:“王爷怎地如此争色?何不慢慢调清?”

  徽王正忙着宣淫,怒道:“放肆!”

  两个烟花女子对视一笑,胖姑娘还伸了伸舌头。做王身下的良家女子发出一声尖叫,大声哭叫起来。徽王用双手抱住她的脖子,一边在她的嘴上脸上狂吻,一边身子大动,不住宣淫。

  胖烟花女子大声道:“王爷果然虎威……”胖烟花女子一句话未说完,徽王忽然如漏气的气球,伏在姑娘身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榭寝内一片寂静,只有徽王的喘息和姑娘的哭声。

  稍停,徽王从姑娘的身上跌下来.“啪”地打了姑娘一个耳光,骂道:“丧门星!哭得本王定力大减!本王兴犹未尽,说不得只好留你在夜中慢慢消遣了。”

  徽王转过头望着胖姑娘道;“来吧.乖乖.该你服侍本王了。”

  胖姑娘尴尬地笑道;“王爷还能再战么?”

  徽王笑了:“你以为本王战败了么?好戏才开场哩!”他说着从枕下摸出一个固定在皮套上的细长硬物。将皮套套在身上,这样……

  胖姑娘笑不出来了,她吓得高声尖叫起来。

  徽王狞笑几声,便伸手去拖胖妓女。

  就在这时,这间专供徽王泄欲的密室中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是一个男人的叹息声,顿时吓了满屋子的人一大跳。

  “谁?!”徽王骇异地大喝。

  床帷后传来一个声音:“王爷不必惊慌,老夫是你请来的客人。”

  “客人?”徽王怒气更甚。“本王请了什么客人?什么客人又敢私闯本王的密室?”

  那个声音道:“王爷忘了令管家送与老道的请柬了么?”

  徽王记起来了,他昨天令王府总管送一个叫梁高辅的道士送了请柬,请他进王府来为他治“病”。

  “你是梁高辅?”

  “正是老朽。”

  “你是客人,哪有如此作客的?”徽王怒气未息,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一些。

  “王爷息怒。老朽也知如此作客,既不为礼,也不为臣。只是老朽不如此,又哪能为王爷诊断出‘病’情呢?所以王爷还得息怒,老朽才好移地开处方。”

  徽王沉默了一下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王爷也曾习过武功,王爷应当明白,老朽乃地仙式的道家高人,武林中纵然不数一数二,也是排名前十位之一。这天下嘛,老朽要去的地方,是没有任何阻碍的。”

  徽王叹了口气道:“这倒也是。那么,这就请先生为本王开处方吧。”

  “就在此地么?”梁高辅微微惊异道。

  “这些女子,既非本王正配,又非注册嫔妃,玩物而已。道长又何必拘礼?”

  梁高辅笑道:“这倒也是。那么老朽就不客气了。”说着从床帷后走了出来。

  这时,几个女子已经将衣裙匆匆穿好。只见一个老道人,年逾八十,须眉皓白,头戴一顶香味冠,道袍闪着金光,原来却是金丝织造之物。他走到床前,抬手一抖袍袖,现出一双红润的大手,那手指甲竟有五六寸长。他抱拳微微一拱,连腰也不弯一下,便算是向徽王见过了礼。

  徽王仍然坐在床上,只是将一袭便袍披在了身上:“先生请坐。先生既然目睹一切,可曾看明本上的病情?”

  “老朽自然明白。”

  “那本王这病──”

  “王爷这病,乃是当今显贵们通常所患的一种伤阳症。王爷府中,姬妾成群,个个花信年华,如狼似虎。王爷偏生要让这些虎狼遍承雨露──哎,岂止这些。王爷只怕是一日也离不得这些美人儿了吧?这还不够,王爷更喜沾惹野花!王爷,你那元阳尽衰,肾康已成萎顿之状──哎,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徽王听后,毫不惊异.反倒笑了:“此言有理。那么,本王这病又该如何医治?”

  “导引,服食。”梁高辅干脆地说。

  “道长说详细一些。”

  “导引着,练气。吐故纳新者。王爷也曾习过武的──”

  “道长不用说了。那练气之事,其苦不堪。你看本王是那种能够定下神来练气的人么?”

  “老朽只好用服食之法为王爷治病了。不过,这眼食之法并不治本。王爷还需先要明白才好。”

  “先生是指服食春药?”

  “正是。”

  徽王面露失望之色:“哎,本王服食过的春药,又何止十数种?”他连声说:“不中用的!不中用的!”

  梁高辅笑道:“除了老夫这药,天下哪有什么春药?”

  “道长的意思是说你有天下最好的春药?”

  “正是如此。”

  “那么──道长不妨当场一试。”徽王在床上性急地说,一边解下那个皮套,望着梁高辅道:“道长目睹了本王这替代之物,不至外传吧?”



  梁高辅大笑道:“王爷放心!老夫岂是多舌之入?”说着,右手一翻,掌心已摊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他喝了一声:“起!”那药丸便奇妙地从他掌中自行飞起,犹如那药丸自己长了翅膀一股,缓缓飞向徽王。

  徽王一惊,随即大声道:“道长好内力!”

  梁高辅笑道:“王爷没有说是邪法,认得出是内家功夫,老夫可服了王爷了!”

  徽王接过药丸问道:“怎么服法?”

  “天水吞服。”

  云游之人将口中唾液称为天水。徽王依言,将药放进口里,吞入腹中。

  梁高辅起身道;“老朽在门外等候,王爷逍遥过后,再行论道如何?”

  “老道长不照顾本王么?本王万一有了偏差,怎么办?”

  “老夫这仙药,累试不爽,又岂会有什么偏差?这等交合之事,历来是干得看不得的。”梁高辅放肆地笑。“那会臭坏三代人的!”他边说边退到门边,异常熟练地打开密门,说了声;“王爷见谅,老夫告退!”便走出密室。

  梁高辅关上门,对候在门外的王府总管道:“总管还在这里么。老夫谢过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了一颗珠子,随手递给总管。

  总管接过珠子,一眼便看出是珍稀之物,价值在千金之上。但他不露声色地随手将珠子藏人怀中,小声道:“道长还有什么吩咐?”

  “总管请去传七名内眷来此伺候王爷。”

  “传来干什么?”总管诧异道。

  “供王爷侍寝之用嘛!”

  “侍寝?哪里要如许之多?”王府总管更加惊诧了。“王爷一人,哪能享用十女?”

  “原来不能。但服食了老夫的仙丹,王爷就能了。”

  “这个──只怕有些言过其实吧?”

  王府总管话刚一落,只听室内传出一个女子的惊叫声,接着又是另一个女子的惊叫声。

  两个妓女说着一些很难听的话,话中夹杂着徽王得意的声音:“妙妙妙!果然是仙药!胖乖乖,你先来伺候本王!”

  室内传来胖姑娘的呻吟青……

  梁高辅道:“总管还不快去传唤内眷么?只伯王爷一会儿要人来不及伺候。王爷是要发怒杀人的。”

  王府总管急忙出去传唤嫔妃。

  梁高辅微笑着,走到窗下的一张几前,随手将几上的一盘围棋取过来,独自走了一枚白子,又走出一枚黑子。室内传出各种各样乌七八糟的叫喊,亵语,呻吟,他一概听而不闻。

  只有在那个良家姑娘痛苦已极的一声惨叫,然后便声息全无,显然已经昏死过去时,他才冷笑了一声。

  室内传出徽王得意已极的大叫:“哈哈哈哈!本王服了那道长的仙药,真比十年前还胜十倍!”……榭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府总管带进来几位花信年华的嫔妃,这些嫔妃一走过来便叽叽喳喳地扯起来。

  “哟,王爷正快活得紧!”

  “只不知是何处的贱人,竟敢到王府中抢起春风来了!总管,此事如让娘娘知道了你只怕也要担些过失吧!”

  王府总管垂头道:“奴才怎敢过问王爷的事?”

  这时,只听徽王在里面喊道;“门外可是兰妃么?快进来快进来!本王欠卿太多,今日正好还了所欠的风流债!”

  王府总管打开密室,将这一些嫔妃都放了进去。立时,室内传出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

  梁高辅道:“总管何必呆着?没有一二个时辰,王爷不会消停的。咱二人何不对奕一局?”

  王府总管无言地走到几前,盘膝坐下。对里面那似乎要将屋顶震翻的狂呼乱叫听而不闻。与梁高辅对奕起来。

  一个时辰后,室门大开,徽王穿带整齐,踱了出来。大声说道:“妙!本王此生,从未如此尽兴过!总管!”

  “王爷有何吩咐?”。

  “设宴风月阁。本王要与道长细细论道!”

  王府总管弯腰退下,出去安排。

  徽王伸手挽起梁高辅的衣袖,将他引到风月阁,一路上指点王府内的风光,极为自得。

  风月阁内,二人分宾主坐下,三杯过后,徽王拍了一下手。

  “王爷有何吩咐?”王府总管进来问道。

  “去将本王的汉玉狮子取来。”

  少时,王府总管带着一名太监,托了一个玉盘走了进来。玉盘内放着一只做工粗糙的玉狮子。

  “无以为谢,”徽王道:“请道长收了这汉玉狮子。”

  梁高辅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这哪里是什么汉玉狮子?遍街玩店都有卖的,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一只罢了。但他不动声色,道:“多谢王爷。”

  二人复又饮酒。梁高辅笑道:“看着王爷如此高兴,老道替另一个人好生难过。”

  徽王一怔,道:“谁?”

  “当今皇上。”

  徽王一听,顿时大笑出声:“道长好有一忧!那三千佳丽,八百宠美,靠了皇上一人,又哪能让其遍承雨露?”

  “王爷所言极是。所以,老朽倒有些担忧。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有此仙丹,皇上反倒不能享用。万一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要惹动圣怒?”

  徽王道:“此言有理。本王世受皇恩,岂能忘了圣忧?这样吧,本王修书一封。着人送与恭诚伯陶国师,托他将道长推荐与皇上,让圣上也得享人伦之乐。”

  梁高辅谢道:“老道得蒙圣恩之日,断不会忘记了王爷大恩。”

  徽王趁机勒索道:“有本王推荐,道长飞黄增达,指日可待。道长如何感谢本王?”

  梁高辅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道:“王爷稀罕的不就是这个么?”

  徽王一看大喜。他知道那玉瓶内装的就是他刚才试过的那种春药。他伸手一抄,已经拿过玉瓶,把手赏玩不已。他却不知,他日后为了这瓶春药,竟死在梁高辅手里。

  不过如此人渣,不堪多耗笔墨,略过了罢。

  嘉靖皇帝这年已是五十出头,常年坐诵经偈。他相貌清臞,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特别是他身穿便袍,头戴道土所戴的香叶冠,盘膝坐在法坛前练气或击磬诵经时,不相干的人见了,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当今皇上。

  明代的冠服制度,皇帝与皇太子的冠式,应当是用乌纱折上巾。这是从唐代流传下来的翼善冠。但世宗崇尚道教,偏生不戴传统式的翼善冠。他一反冠服制式,独独要戴正一教道士所戴的香叶冠。

  有一年,世宗令人制了几顶沉水香味冠,赐与他最亲信的几个阁臣:陶仲文、夏言、严嵩等人。

  陶仲文是一个正一教道人。他是朝中可以随意出入内宫的唯一之人。他被世宗授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忠孝秉一真人,御封统领天下道教事务,还亚授少保礼部尚书、少傅等职,后来更进爵恭庆伯,食一品俸。他半官半道,权倾朝野。

  夏言是当时的武英大殿大学士.即宰相。

  严嵩尚未红极,官拜利部尚书。

  夏言接到御赐香叶冠后,对使臣道:“此冠乃方外人冠式,非人臣法服,臣不敢受。”

  他将香叶冠退还,仍戴大学士的冠式出入朝禁。

  严嵩却不同,他整日将香叶冠戴在头上,并用轻纱笼住,以示郑重。

  世宗皇帝听后,心中极为不悦,便令人去宣陶仲文。

  他坐在法坛前,闭目静坐,等着陶仲文进宫。表面看去,他定力很高,听了夏言那等顶撞,竟若无其事,其实,他那抿得紧紧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袖袍,都说明他心中恨那夏言,竟敢如此傲慢!

  陶仲文尚未进宫,殿外面忽然人声沸腾。其时正值上午。世宗一睁开眼,就觉得不对:

  窗外怎地天昏地暗?

  他走到殿前,尚未出声发问,一个太监直趋上前,惊慌失措地叫道:“万岁爷快别出去,外面天上……骤现……天狗吞日,真正……不得了……了!”

  正在此时,陶仲文匆匆赶来,他漫声道:“大臣谩君,无象告儆。陛下莫慌,老臣护驾来也!”陶仲文飘至殿前,令人取来木剑,右手执剑指着胆敢吞食太阳的“天狗”,左手捏着剑诀,站在便殿的石阶上面,口中念念有词。作法片刻,那“天狗”就慢慢逃去了,将夺去的太阳逐渐吐出,天空慢慢复明。陶仲文大声念了一句咒语,手中木剑忽然向天狗一剑刺去,

  只见白光一闪,剑尖发出一声尖啸──天狗逃遁,太阳复出,便殿前又是一片阳光照耀。

  世宗皇帝脸上现出了笑容。

  下午,值房传了一道圣旨:“大圣谩君,以致天象告儆。夏言谩上无礼,着即革职,所有武英殿大学士遗缺,令严嵩社授。”

  自此,严嵩才得以登上相位。严嵩以一篇《庆云赋》得蒙圣宠,但如若没有陶仲文内应,又哪能那么快扳倒夏言?由此可见世宗皇帝是何等崇尚道教。

  梁高辅进宫这一天,世宗皇帝正在庄贵妃宫中歇息。他斜靠软榻之上,垂目聆听庄贵妃才谱的几律宫词。内监进来,走近世宗,轻声道:“启奏万岁,陶国师晋见。”

  世宗睁开双眼,望着庄妃道:“爱卿回避,稍停再歌如何?”

  “遵旨!”庄妃起身,避入帷幕后面。

  陶仲文身材高大,鹤发童颜,看样子大约六十多岁,两道又长又密的雪白大刀眉下,双目含笑。他走进便殿,对者世宗一揖为礼,口中道:“老臣叩见陛下。”口中说叩见,却没有叩下去。

  世宗不以为然,笑道:“先生来了,看座。”

  陶仲文在左道坐下道:“恭驾圣上,老臣带来徽王书信,内中提及一事,圣上看了定会大喜。”说着,呈上书信。

  世宗阅信,才至一半,便失声问道:“天下竟有如何仙药?先生亦信么?”

  “老臣自然是相信的。不信,臣又怎敢将此信奉呈圣上?”

  世宗阅毕,道:“那梁高辅是什么人?”

  “启奏皇上,梁高辅乃是南阳方土。表面上,他是清心观主,实际上是个武林大豪,手下有数百门人,武林人称清心派。梁高辅自幼习得婴儿姹女奇术,要炮制信中所说的仙丹那是易如反掌了。”

  “梁高辅现在何处?”

  “启奏皇上,老臣猜想圣上可能对此感到有兴趣,便已自作主张,将梁高辅约进了京中。这梁高辅此时就在窗外候召。”

  世宗笑道:“难得先生思考周密。来人,宣梁高辅。”

  不多时,梁高辅便已跪在了便殿上的皇帝面前了:“南阳方士草民梁高辅叩见皇上。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宗坐在榻上,极感兴趣地打量梁高辅道:“平身,赐座。”梁高铺起身,坐于右首。

  世宗道:“徽王来信,奏荐道长身怀奇术。道长不仿细细道来。”

  梁高辅道:“启奏圣上,徽王所讲可是雨露嫔妃之事?如是此事,草民倒真的不敢在圣上面前藏私了。”

  世宗点头道:“道长与朕既也意会,不妨就将药献上来吧。”

  梁高辅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奉与陶仲文道:“此药瓶中,盛药一十二丸。真人不仿将药找人试上一丸,再奉献皇上享用。”

  陶仲文接过药瓶道:“依例正当如此。陛下如若恩准,老臣这就出去试药了。”

  世宗皇帝点点头。

  陶仲文退后两步,转身出宫而去。

  世宗道:“道长这仙丹,不知用了些什么药材?”

  梁高辅道:“启奏万岁,草民这仙丹如是采用寻常药材,那就难免落入下乘了。”

  “用的是什么呢?”世宗极感兴趣。“名贵灵药?天材地宝?”

  “启奏皇上,草民这仙丹主料并非这些。”

  “究竟是什么?”世宗有些不耐。

  梁高辅起身道:“万岁要草民说出,求万岁免除草民所言非礼之罪。”

  “但讲不妨。”

  “是。启奏圣上,这仙丹的主药,用的是七七四十九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世宗一听顿时双目圆睁,惊异地道:“这──这话从何讲起?”

  梁高辅道:”草民的先师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医家、大方家。他常道:‘人之一体,兼有正邪。邪者病也。正者,抗病之元阳也。’普天之下,什么千年灵芝,百年熟茸,真能起白骨而再生么?如若人之体内,真元丝毫不存,这天直其实是没有任何天材地宝能无中生有地生出续命真元的。草民的先师,数十年之力才想出以别人之真元补自己之真元的

  妙法。这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正巧含有不可估量的大量真元。《素问.上古天真论》上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泄。’道家取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夜露吸阴,日晒吸阳。一者让其提纯出污。二者再吸大地之灵气。直至万物中和,方才辅以臣辅之药,练出这极不易求的仙丹。”

  世宗皇帝听得目瞪口呆,只怕封疆大臣的建议,尚不及这番话更能令他惊异了。过了半晌,他才问道:“真是妙不可言。那么,这仙丹毫无不洁之处了?”

  梁高辅放低声音道:“依草民之见,童女之第一次天癸,本身就不应算作秽物,而应当作圣灵之物。万岁爷请想一想,天下有什么比处女更令人唾诞的么?”

  世宗皇帝笑了,几乎是看不见地点了点头。他将梁高辅视作知己,已存封赏之心。

  陶仲文回来了,他奏道:“启奏陛下,老臣找了一位大内侍卫试药,果然是猛如狮虎,锐不可挡。”

  世宗道:“朕放心了。道长不妨将服食之法道来。”

  “经天水吞入腹中,片刻便见奇效。”世宗取药在手,走向帷幕后面,对坐在帷幕后面回避的庄贵妃道:“爱卿无事,何不与联一起试试?”

  “谢万岁恩宠!”

  世宗挽着庄妃,向内寝走去。两名宫女跟在后面,入内侍候。

  两个老道士坐在便殿上,相对默默无言。直到两名宫女的背影消失后,陶仲文才直视梁高辅,双唇微动,用传音入密功夫说道:“道兄,看来你很快要蒙圣上恩宠了。”

  梁高辅也以传音入密功夫答道:“老道如能得蒙圣宠,光大清心派,自然忘不了陶掌门的恩典。御封陶掌门统领天下道教事务,老道又哪敢不遵?陶掌门今后如有差谴,清心派唯令是从,决不食言。”

  “很好。道兄第二次向老夫如此许诺,老夫自然是信得过的。咱们身居大内,只怕不便畅所欲言,不如静坐以待如何?”

  “正当如此。”

  言毕,两个道士各自垂下眼皮,静坐守候。不多时,只见一名宫女匆匆走出,对站值的内监道:“圣旨:速宣宁妃伺侯,并宣丽妃春妃一并入内伺候。”

  两个道主倏地睁开双目,看那宫女时,竟然鬓发零乱,衣裙不整。这宫女见两个道士定睛看她,红扑扑的脸蛋不禁更红,匆匆躲了进去。

  站值的内监将圣旨一制一制地传呼出去。

  陶仲文笑了笑,传音入密道:“圣上服了那药,真的猛如狮虎!庄妃一人不饱胃口,匆忙中竟以宫女李代桃僵了么?”

  梁高辅含笑不语,点了点头。

  不久,宁贵妃到了。她匆匆进去,手一挥,将宫女阻在外面。

  宁妃刚进去,另一个宫女匆匆跑出来,向内监道:“圣上宣丽妃春妃速来伺候!”

  内监又将圣旨传呼出去。

  陶仲文看这宫女,披头散发,满脸绯红,一银金钗尚挂在发上,匆匆转身之际,金钗落在地上,这宫女也不知觉。

  不时,丽妃春妃相继进去。再不久,赵妃和司马妃也进去了。

  二个道人此时连眼皮也不动一下,似已入定一般。

  一个时辰之后,世宗皇帝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他见两个道人都在便殿,喜道:“难得二位道长都在此服值。”他边说边坐下,又道:“妙妙妙!梁道长的仙药,真是妙不可言!

  朕封道长为通妙散人!”

  两个道士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不同脸色:梁高辅脸露尴尬之色,陶仲文目露讥讽之色。

  陶仲文大声道:“陛下好文采!这封赐也是妙不可言!”

  梁高辅起身,勉强讲道:“微臣梁高辅,谢主龙恩。”

  世宗笑道;“道长不必见疑。朕平日很少如此高兴的。朕封道长为通妙散人,并无戏弄之意。朕的意思,不过是要留道长在宫中,为朕炼制这通妙之药。朕赐你清心观御匾一幅,良田三千亩。另赐道长随伺宫中,食二品俸。道长可还满意么?”

  梁高辅心中窃喜,但却装得异常庄重。封号上遗笑后世又有何妨?他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叩拜下去道:“微臣梁高辅,还有一个请求,望圣上恩准。”

  “散人不妨道来!”

  “微臣已先奏明皇上,这仙丹的主药,来自童女的第一次天癸之物。但选这童女,却是大有讲究。癸这是天干的第十位,与之配位的地支,在童女的八字上,必须不犯煞,这样的童女才能选用──”

  世宗打断梁高辅的话道:“挑选童女之事,散人自行处置好了,何必搅朕清修?”

  梁高辅道:“可是,这京华之地,达官显贵甚多。盘根错节之处,牵缠甚为微妙。之怕微臣办起事来,许多地方不甚方便。”

  世宗略一沉吟:“这样吧,除七品以上官家之童女,任你挑选好了”

  陶仲文道:“挑选童女时,托名选宫女,更为妥切一些。”

  梁高辅再叩下去,将头叩至地面。他怕脸上的得意之色被人看见。等他谢过恩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肃然之色,犹如高僧得道时一般面相庄严。

  半个月后,梁高辅带着十名大内侍卫,十名身着道袍的清心派弟子,照直闯进了京城西区的玄极门。

  守门的四位玄极门人欲加阻拦问明来意,却被梁高辅以袖袍一振,尽行倒飞出去,跌在地上。梁高辅冷笑道:“老夫来传圣旨,莫非还要在大门外等你们掌门人召见么?”

  其时天色尚早,街上很少行人。梁高辅带人闯进玄极门,便有四名身穿大内服色的武士将门关上,并严加看守,分明是不准别人进出了。

  梁高辅带着十六名手下照直闯进玄极门的大堂,与闻报后匆忙赶来的玄极门掌门人梁建成正好相遇。

  梁高辅双手一合一分,已将圣旨打开,大喝道:“圣旨到!玄极门梁掌门跪下接旨!”

  玄极门在北方乃是一个势力极大的武林门派,门徒遍及关内外。梁建成号称天下第一快刀,武林排名在前十名之列。这武林门派,素来不喜和朝廷来往,怕被武林同道不齿为投靠官府。如今梁道士要他接旨,梁建成顿时明白凶多吉少。他的双目中倏地闪过了一丝杀意,但一闪即逝。一个武林大家,立世自有易、难之处,如若真的任性,和朝廷反目,受到镇压,那倒是个麻烦。

  梁建成抱拳一拱道:“玄极门并不触犯王法,有何事要梁某接旨?”

  “接旨便知!快跪下!”

  梁建成略一犹豫,到底还是考虑到玄极门上千人的生存,勉强跪了下去。

  梁高辅念道:“圣旨,钦定玄极门掌门人梁建成之女梁中梅,选为后宫宫女,即刻进宫。钦此!”梁建成一听,顿时身于一弹,犹如怒箭一般射起,双手一错,发掌便向梁高辅攻了过去。只听啪啪啪啪啪几声巨响过去,二人各自震退五步。梁高辅头上的道冠落在了地上,满头白发乱飞,口角沁出几滴鲜血,梁建成袖饱破裂,一张脸变得其红如血,一口鲜血涌到了喉头,梁建成用口包住,硬是不让这口血喷口而出。他暗运气息,待平静后,又将这口鲜血吞下肚去。

  一时,四目逗视,二人各自潜运气息。双方的部下都各自按刀握剑,只等令下,便要向对方扑去。

  良久,二人同时大声喝叫:

  “梁建成,你敢违抗圣旨?”

  “梁高辅,你敢假传圣旨?”

  “梁建成,你凭什么说老夫假传圣旨?”

  “本朝惯例,每隔五年选一次宫女。去年选了宫女,今年哪会再选宫女?此其一。其二,挑选宫女的事,向来是由地方官府办理,与你这臭道士何干?其三,这宫女历来是在百姓商贾中挑选,从不沾惹武林人家,怕的是身怀武功,为祸皇族。依此三条,在下敢断定你是假专圣旨!”

  梁高辅听后,反而平静下来,道:“梁掌门,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向手下示意一挥手道:“你们退下,老夫要与梁掌门单独说几句话。”

  梁建成明白他要摊牌了,也令门人退下。

  大厅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梁高辅道:“梁掌门,咱们这是第几次交手?”

  “第一次。”

  “不对。是第二次。”

  梁建成假作沉思:“在下怎么不记得?”

  “三个月前,在天夜半子时。”梁高辅笑道:“好凶险,那次老夫差点丢了性命!警报刚起,眨眼间便闪出百余人来。玄极门为何防得如此严密?防卫如此严密,又防的是什么?”

  “那──那个蒙面人是你?”

  “正是老夫。”

  “好。梁高辅,你将真实来意讲明了吧!伪传圣旨一事,在下可以替你瞒过去了。”

  梁高辅大笑道:“梁掌门又错了。你可知老夫是谁?”

  “臭道士不要装神弄鬼了,咱们以前在江湖上又不是没有见过面。”

  梁高辅得意地笑了:“你知道老夫是清心观主,清心派掌门,但你知不知道老夫目前的身分?”

  这次是梁建成笑了:“牛鼻子现在成了皇上的通妙散人,是不是?哈哈,皇上的鸡巴不妙,由散人替皇上弄通弄妙!通妙通妙,通的是如此下作之妙!梁高辅,老子看你是越玩越不成器了!”

  这梁建成一介武林大豪,什么事不知道?他如此嘲弄梁高辅,一是根本没将梁高辅放在眼中,另外更有一层深意隐在其中。

  梁高辅勃然大怒:“梁掌门,你既知老夫是皇上的二品大员,知不知老夫如今领有特权?老夫要选谁进宫,只须将钦赐黄照一填,便成了钦命圣旨!”

  梁建成双目望定梁当地道:“那么,散人是存心想捏死梁某人了?”

  “非也!老夫选你女儿进宫,不是成全了你梁家么?”

  梁建成怒道:“你明知老子最不耻的事情莫过于此,梁高辅,亮兵刃吧!”

  梁高辅又笑了:“既然梁掌门最怕的事情莫过于此,老夫倒可放你一马。”

  “你要什么交换?金子?要多少?”

  “老夫是缺金子用的人么?笑话!老夫要人。梁掌门既然不让令媛入宫,那便将另一个人送出来吧!”

  “另一个人?谁?”

  “董阳歌!”

  梁建成目中闪过一丝骇异的神色,反问道:“董阳歌!”话一说完,脸上现出了迷惘的神情。“董阳歌失踪三年,此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道长怎地忽然找到我玄极门来了?”

  “这是上天的指引。也就是说,这是天意。”

  “梁高辅,你老大一把年纪了,还象年轻时学道一般喜欢装神弄鬼。别绕圈子了。”

  “好吧,老道讲个武林隐密给你听。七个月前。老道在天台山办完事情,取道回南阳,路过大别山时,有一天偶然在一个名叫白马尖的山顶上,见到了一件极大的武林隐密。”

  梁建成漫不经心地问:“什么隐密?’

  “有两个人正在那里互换一块腰牌。”

  “那有什么稀奇?”梁建成打了一个呵欠。

  “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说:‘这当作通讯凭证的腰牌半年一换,其实有些麻烦。’另一个人说:‘如非隔着天南地北,这腰牌便每月一换,也不麻烦。’先前那人叹了口气道:

  ‘是。秘密结盟大事,做得稳妥些也好。仁兄,小弟想拜托仁兄在京城为小弟办件私事,仁兄可愿代劳?’那人一听,忽然怒道:‘南剑如此英雄,怎地用这等谋私之人出来办事?”

  那人言毕,便不打话,转身就掠下白马尖走了。

  梁建成垂了垂眼皮道:“这种事,武林中大约每天都有吧?”

  “这种事如若每天都有,武林中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梁掌门,你可知那怒而下山的人是谁?”

  “是谁在下怎么知道?”

  “那人便是贵府管家梁仲琪!”

  梁建成大声道:“散人没有认错人?”

  梁道土不管,自顾说道:“那另一个人,却是南剑门的一个堂主。那是老夫当天将他制住,用酷刑逼问出来的。”

  梁建成双目中顿时露出了杀气。

  “梁掌门想杀入么?此事老夫纵然没有对别人讲过,却也留了一手后着。老夫如有不测,清心派自有高手应变。”

  梁建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在下想杀人么?在下怎么不知道?”

  “梁掌门不想将事情弄僵,那是最好不过。”梁道士降低声音道:“南剑北刀结盟多年,武林中却从无人知。南剑北刀一结盟,大约也就可以和神道教、霸主宫、八大门派一争天下了。”

  “梁散人八十高龄,原来还想一争武林天下。在下倒是才知此事。”

  梁高辅正色道:“老夫的武功,纵然可以打入武林前十名,但要一争武林天下,老夫却还自知势与力皆有不足。所以,老夫要找到董阳歌,由此而查出神珠的下落──”

  梁建成忽然狂热地问:“神珠?可是武林传说的灵智神珠?”

  “掌门人何必明知故问?”

  “道长要找董阳歌查神珠?但在下倾玄极门之力找董阳歌,尚且毫无一点线索。在下的儿子梁中舒,是当今武林青年剑客中声名最着的十位之一。他到江湖中去找董阳歌,不但毫无一点线索,连他自己也失踪三个多月了。在下为了此事,焦急得人也老了一大截。道长怎么反而找到我玄极门来了?”

  “梁掌门何必遮掩?老道这就要说到点子上来了。”

  “在下洗耳恭听。”

  “武林中人都知道,在年前,武昌龙门镖局总镖头董阳歌与他的两个拜弟押送神珠,途经十二次阻杀,最后失陷在梅山八怪手中。”

  “笑话!梅山八怪八人齐上,能与董氏三雄打个平手,已是师娘保佑了。”

  “可是,如若梅山八怪的主子洞庭王一起上呢?”

  “董氏三雄只好失镖了。”

  “正是如此。老夫的一个弟子当时正在附近办事,听到打斗声,潜到附近偷看,正巧看见洞庭王出手,而且是武功毒功一齐都使上了,洞庭王使毒药毒倒三人后,将神珠抢走,却令梅山八怪将董氏三雄秘密埋掉。我那徒儿轻功跟不上洞庭王,追了一阵不见踪影,便又折回原地,想看梅山八怪如何处置董阳歌三人。他回到原地,却见梅山八怪全部死了。尸首摆了一地,而董阳歌三人却不见了踪影。我这弟子在附近仔细地搜寻,什么也没看见。他只在一处山岩角下看见了一个江湖记号:一炳长剑,刺在一轮太阳上。”

  “一柄长剑刺在一轮太阳上?”梁建成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弟何必装糊涂?这是南剑的记号。南方的太阳北方的雪,这还不好破解么?”

  梁建成叹道:“道长真是万能通妙。天下事你什么都清楚。”

  梁道士不管梁建成如何讥讽,自顾道:“老夫听完这个弟子的传报,立即就将他杀了。”

  梁建成大惊:“这……又为什么?”

  “这等独家秘闻,老道既然知道了,又怎能让活口再活在世上,担心他随时乱说!”

  “这倒是干大事的手段。”

  “半个月后,老夫赶到岳阳时,却听说洞庭王已于前一天死在他的总舵之内。老夫怕中阴谋,当晚探岛,亲验洞庭王的死尸,发现是真的。然后,老夫又用半个月时间,将洞庭湖查了个遍,也不见神珠的半点下落。”

  梁建成道:“武林传说是霸主宫制裁了洞庭王,道长怎不敢去山西阳泉霸主宫找找?”

  梁道士笑道:“神珠若真落入了水麒麟之手,霸主宫的数百人又何必在江湖中发疯似地搜寻董阳歌近一年之久?”

  “洞庭王所夺的神珠?不是已经落入霸主宫了么?霸主它又何必再找重阳歌。”

  “洞庭王夺得什么神珠?木匣内是一块石头!要查神珠,还得先找到董阳歌。”

  “这该不是水霸主的掩耳之计吧?”

  “因为搜寻不到董阳歌,水霸主一怒杀了好些人,那是假不了的。”

  “那更是掩人耳目的绝妙手段了。”

  “但老夫却相信水麒麟是失望之人。所以,老夫查过洞庭湖后,便去岭南南剑门密查。”

  “散人说到正点子上来了。”

  “正是。南剑范玉平杀了梅山八怪,掳走了董氏三雄。可是,老夫在岭南费尽手段,也查不出半点名堂。老夫在岭南呆了半年之久。连范玉平一面都没见到。”

  “这范玉平到哪里去了?”

  “老夫抓了他的人拷问,说他出江湖找董阳歌去了。”

  “这事好生奇怪!”

  “正是。老道当时也这么想,如不是最近查了南剑北刀已经结盟,老道还不会查到这里来。梁掌门,交人吧。”

  “在下没有董阳歌交给你。”

  “你是不肯交入的了?”

  “在下手中如有黄阳歌,三年了,还会弄不出神珠么?还会是这点武功?还会让你的掌力拍裂袖袍?”

  梁道士叹了口气道:“那么,老道只好带令进宫了。”

  梁建成慢慢走到一张椅子坐下,轻声细语地道:“你这专为别人通鸡巴的下流散人!你来带人看看!”

  梁高辅大怒:“你这狗才硬是自寻死路!”说着,慢慢抬起双掌。

  “且慢!”

  “你怕了?那就把董阳歌交出来。”

  “怕?”梁建成在椅子上靠着,叉开了双腿道:“玄极门徒成千上万,遍及关内关外,势力之大就连陶教主也要设法拉拢而不是动辄归咎。牛鼻子,你以为老子怕了你?”

  一听陶仲文的名字,梁高辅抬起的手掌放了下来。他想了想道:“梁掌门自命武林好汉,最不耻的事情便是和皇族官家有什么拉扯。莫非梁掌门口中唱英雄调,背地里又把陶少傅投靠?”

  梁建成道:“在天下人眼中,他是皇上亲信,但在下只识得他是神道教主。”

  梁道士小心道:“那你暗中也属于──”

  梁建成打断他的话:“你这牛鼻子只能粗通下流之妙。台盘上的事你就不懂了。皇帝御封陶教主统领天下道教事务,但以陶教主的武功识见,岂止嘱目全真教和正一教的教务?只怕天下武林皆在所图之中,所以,他与在下──”他忽然打住话头,不说下去了。

  梁高辅后悔了:“这个……老道还该回去问问陶少傅再说。”

  “你去问吧。”梁建成知道他不会问的。他站起身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香叶冠,亲手递给梁道士,说:“道长在京中任职,难免有时感到势单力抓,有事不妨到玄极门来打个招呼。你那个弟子真笨,怎不明白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然还可多话些年。”他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送给梁高辅:“这一万两银子,道长不妨拿去分发给带来的手下。在下就不远送了。”

  梁高辅明白今天失败得很怪,但他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老夫代他们谢过梁掌门了。”说着,便向大厅外走去。

  “且慢!”梁建成又道:“道长可知道武林中十大青年侠士失踪了九位这件大事?”

  “这个──知道。”

  “在下猜测,此事只怕霸主宫所为。道长要查的董阳歌,只怕和这九位剑侠失踪有关。

  道长何不将眼光盯住霸主宫的大门?”

  “好。老道告辞。”

  “道长请走后门。倒可免去许多非议。”

  梁道士带着手下从后门走出,玄极门再度大开,左右两侧又各守上了两位玄极门人。

  第二章荒淫霸主

  声名极隆的十大剑侠失踪了!忽然间都成了一个绝色美女的奴才。他们争献师门绝技以悦美人。美人却目含期待,等着该来的人……

  列国时期,楚国有个楚灵王,专好细腰,筑章华之宫,先美人腰细者藏之。名曰细腰宫。宫中美人为取悦楚王,减食忍饿。韩非子叹道:“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楚灵王的章华台,古人诗有道:

  高台出半云,

  望望高不及,

  草木无参差,

  山河同一色。

  其实,这章华台要和武林黑道霸主水麒麟建在红雪山顶的霸王塔相比,那就太不堪比较了。楚灵台那章华台不过是盘数层旋上而已。而霸王塔却筑在红雪顶峰的一片宽大悬岩上,盘二十二层,高约六十丈,屹立在山巅之上。远看它象宝塔,近看才知以塔之形,藏楼宫之妙。每层俱为不同样式的明廊曲榭,朱栏华栋,重宫复室,极尽华丽。

  水霸主的妹子,峨眉派掌门人一清师太有一次登上塔顶,近看四面山坡,是占地数百亩的霸主宫,房舍之多,犹如一个小镇;远看群山,竟如一片平阳!

  这天早上,霸主醒了。

  他在床上一动,伺候在门外的水达,便连忙趋近床前,轻声道;“爷,你醒了?”

  水麒麟在帐内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爷,孩儿这就伺候你起床么?”水达在霸主面前自称孩儿,其实他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十六年前,水家满门遭屠时,他正在仇家卧底。他是水霸主的义子,是霸主宫的总管。

  帐内没有声音。隔了一会儿,水麒麟才问:“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爷的话:昨晚正好到了一封密件。孩儿开拆之后,已送了一份给娘娘。密报说,陶仲文为邀帝宠,将南阳方士梁高辅推荐给了世宗皇帝。依孩儿之见,梁高辅的清心派可能不久就会成为神道教南阳分坛。”

  水霸主在帐内冷哼一声道:“这倒不足为虑。梁高辅除了配制春药,功夫也高不到哪里去。但此事可与神珠有关么?”

  “密报上没有讲神珠的事。最近还是没有一点眉目。但密报上对梁高辅倒是打听得很细。梁高辅用四十九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炼制成春药,据说服用之后,一次可御十女,百战不疲。”

  “哈哈哈哈!”水霸主在帐内大笑。“世宗皇帝倒是得其所哉了!”

  帐内传来一个娇懒的声音道:“爷那么厉害.也是用了这种春药么?”

  “老夫怎么会用这等污秽之物!达儿,讲。”水达在帐外垂头、垂手,连眼皮也垂下去了,他道:“回爷的话。世宗皇帝一试之下,果然有效。世宗一喜,立即封梁高辅为通妙散人,留在宫中专为他练制春药。”

  “好一个‘通妙散人’!”水麒麟又在帐内大笑起来。“几时老夫遇到梁妖道,非要好好取笑他一通。这老狗通妙在如此下作之处,他如随受了这封号,在武林中还有脸见人么?”

  “爷。这妖道自甘下流,早就为黑白两道所不齿了。”

  水麒麟还在感叹:“妙!真是妙不可言!都说当今皇上修仙误国,其实他心中是明白的。他要在世一日,便享足一日人间春色!为一己之乐,天下可不在他心中。陶仲文一共有多少封赐了?”

  “六个。”

  “他的神道教一共又有多少个分堂分坛?”

  “神道教在全国共有十二个分堂,七十二个分坛。”

  “哎!一个正一教道士,混到如此地步,也该知足了。他偏偏还忘不了武林这块肥肉。

  传命下去,让京师的坐探加紧打探。”

  “是。爷,密报还说,一月之内,玄极门的梁建成与陶仲文密谋了二次。只是谈些什么,一点也探不出来。爷,是不是启用──”

  “好了。这事就说到这里。其它还有什么?”

  水达明白霸主因为身边躺了女人,不让他提及具体机密,便换了一个话题道:“爷,合肥桑家和六安飞刀门谢家在半月前火拚了一场。合肥桑家丢了十一条命。原因是谢家的大少爷谢楠柱失踪一个多月了,怀疑是桑家黑做了。桑家吃了亏后,派他家的大公子桑卓甫送来了对汉玉狮子,估价七千金之数。”

  “叫孟恒看着料理吧。”

  “爷,这事也真怪。武林中六声最隆的十大青年剑客,除了这个桑卓甫,其余九个都失踪了。也没有探报。孩儿估计,这个桑卓甫,说不定也有人在打他主意了。所以,他昨天离开霸主宫后,孩儿派了人远远跟着。孩儿怕二爷怀疑是霸主宫所为,又会找上门来查对。”

  “这事可与霸主宫没有牵连。她要来就来吧。”这个“二爷”指的是峨嵋派的一清师太,是霸主的亲妹妹,也是白道领袖。

  “是。这事会不会是陶仲文做的?”

  “不会吧?他搞这等小动作干啥?什么十大青年剑客?给你提鞋也不够格!”

  “爷说得太有理了。爷,玄极门的贡品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的贡品,这时还不见送来。爷看要不要人去催催?”

  “不必。”水麒麟在床内坐起身于。“欲擒故纵,看看再说。”

  “是。爷要起床了么?”

  水麒麟坐在床上打了一个呵欠道:“今天这台乐子是谁在安排?”

  “是黄河蛟在安排。”

  “将今天这台乐子安排在十八层。老夫明日闭关,今天就不下塔了。”

  “是,孩儿这就服侍爷起床。”。

  “你去吧。苦妃在这里。乖乖,你还不起床么?”他后一句话,是对躺在床上的女子说的。

  “爷,”那女子道:“奴妃全身无力。求爷恩准总管代替奴妃侍候爷。”

  “你又怎么了?”

  “奴妃只怕也染上众妃子害怕的那种怪疾了。”

  苦妃说过之后,室内好一阵没有声音。这种怪疾在宫中流行十多年了。承宠霸主的女子总是数月后就失去食欲,然后就全身无力,不治而终。所以,霸主宫的女子换得很勤。

  水麒麟道:“达儿,你一会儿找太医为苦妃看病。”

  “是。”水达说,轻轻拍了拍手。随着掌声,寝门无声打开,鱼贯走进来四位十六岁的绝色美女:第一位手托玉盘,置一碗参场,漱口用的;第二位托一只金盘,放着梳头用具;第三位端着银分,盛的是洗脸水;第四位捧着一只大木盘,叠着干净衣袍。

  水达一面为水麒麟梳洗,一面道:“爷准备闭关多久?”

  “一个月。”水麒麟叹了一口气道:“这日子过的真无聊。倒是闭关,还能逼逼老夫。”

  “爷如感到在宫中无聊,何不去江湖走走?”

  “走走?老夫一出霸主宫,无论怎么隐密,总有人立即飞鸽传书上峨眉,不几日,她就找上来了。‘哥,妹子陪你散散心如何?’”水麒麟学着峨眉派掌门人一请师太的语气说,怒气也跟着来了。“陪老夫散心?说得好听!如非老夫只有这一个妹子,早将她一掌毙了!”

  水达笑道:“爷,我们不作大恶,二爷就发作不出来。往次不是这样么?爷看着二爷哭笑不得,满有趣哩!”

  “厌了!这一套,老夫早就厌了。”他大声说。“当今天下,只有玉凤门言央,魔杀门天君上人,京师的陶道土,还配老夫作作恶,除此而外,谁又配老夫作他的恶?”

  水达叹气道;“爷有这么高的功夫,找不到对手消遣,也真寂寞。”他替水麒麟穿上靴子道:“孩儿这就送爷上塔么?”

  水麒麟起身往外走去。“薇儿现在何处?”

  “潜龙兄弟放回来的信鸽说,小姐在黄山。”

  “玩够了。传她回来。”

  水麒麟登上霸王塔第十八层,黄河蛟已经伺候在楼口了。他瞌头道:“奴才叩见霸主。”

  水麒麟走到楼台北面的一张大逍遥靠椅上坐下来,道:“老夫明日闭关,看你今天为老夫找点什么乐子。”

  黄河蛟道:“为叫爷高兴,奴才为爷找来了一对舞妓。”

  “舞妓?霸主宫中什么舞妓没有?狗才,别扫兴了!”

  “爷,这对舞妓可与宫中的其他舞妓不同。这舞妓是一男一女。女的美得无法形容,男的却丑得无法形容。”

  “你这狗才!你不知老夫是双目不入丑俗?”

  “爷,这男子丑是丑,却不俗,包管爷一看见他就想笑。”

  “这天下有什么东西能使老夫一见就笑?”

  “爷。那是一个侏儒。”

  “侏儒有什么稀奇?”

  “这是一个侏儒中的侏儒。”

  “此话怎讲?”

  “爷,一般侏儒,总还有三尺左右高矮吧?这个侏儒,却只有一尺多一点,状若婴童。”

  “该不会就是一个婴童所扮吧7”

  “奴才怎敢欺骗爷?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侏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侏儒中的侏儒,更奇的是,他还骑一匹侏儒马。”

  “侏儒马?”

  “爷,那是一匹只有二尺高三尺长的小种马。爷,这小侏儒骑小种马,却偏使一根又长又沉的大枪,长达八尺!”

  水麒麟坐起身子道:“嘿!这倒有点趣了!你这狗才。给老夫住嘴!有趣的事让你说完了,老夫一会儿还能有什么乐子?”

  “是。奴才可不可以先宣棘妃来伺候爷?”

  “宣上来吧。将滑窗打开。”他的话音一落,只听一片娇脆如黄莺初啼的声音答道:

  “是。”在这楼台上侍候的十二名绝色美女眨眼间就将左右、正面的滑窗尽数推开,推进了四角的抱墙内藏起来。顿时,楼台内响起了强劲的山风响声。

  水麒麟深吸一口气,来了精神。他走到窗前,望着霸王塔周围那犹如一片草坪的红杉林,眼光又移向远处。远处,群山渺小,烟云浩浩。他望着那一片凄清的山河景色,不禁自语道:“这是色……凄凉而壮烈,多象老夫的前半生……”

  十六年前,他正值青年时,他父亲和红发山庄六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姹女阴魔约人杀尽。其后,他亡命江湖,受尽追杀,被千面人魔以灵猿毒掌打下太行山深洞中,却巧服了龙脉灵乳,获得了绝世内力。后来地玩弄手段,等正邪双方在五台山大战中高手尽死后,他忽出奇兵,抢走了霸主之位。

  五台山大战十六年后的水麒麟,已是四十多岁了。但他依旧与当年一般,毫不见老。良久,他转过身来。宣上来一直站在他身后不敢惊动他的棘妃急忙跪下道:“奴妃叩见霸主!”

  水麒麟扶起棘妃笑道:“棘妃棘妃,如此弱不禁风,哪有一点棘味?”

  棘妃怒道:“霸主喜欢这宫中的美女都象病西施一般柔怜。奴妃好不容易才敖成这个样子,才得霸主几度顾眷?霸主莫非又怪奴妃没有本色了么?”

  水麒麟挽住棘妃的腰,走向逍遥靠椅,说道:“棘味犹存,棘味犹存。”

  逍遥靠椅上垫着一张大如斗室的极品虎皮,靠前的桌几上摆满了早膳。

  水麒麟道:“将舞妓宣上来。”

  黄河蛟立即轻轻拍了拍掌。掌声一落,台口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这美女大约在十八岁左右,面若凝脂,目如秋水,鼻梁悬秀,唇如樱桃,只是她身披绿色披风,一时看不出身材。

  姑娘对着水麒麟敛衽为礼道:“奴家露沾衣,见过霸主,颂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这露沾衣身子一抖。从披风内落下一人一马,却正是那侏儒人与侏儒马。

  水麒麟一见,顿时睁大了双目。挺直了身子,将手中的十全大补羹也放下了。

  只见侏儒人牵着马缰,在马头上轻轻一拍道:“马儿跪下,见了霸主,怎能如此无礼?”

  马儿闻声,果然屈下前蹄。侏儒人与侏儒马同时跪下道:“奴才巨灵神叩见霸主!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侏儒一开口说话,却是声若洪钟,震得台上的幔垂唰唰直抖。

  水麒麟越发好奇,道:“你叫巨灵神?”

  侏儒道:“正是。奴才叫巨灵神。奴才进了霸主的宫是奴才,在西域却是响当当的巨灵神,连七尺大汉见了老夫也要下跪地。”

  水麒麟细看这侏儒人,高不过一尺五寸,重不过三十斤。腿长不过六寸,臂长也不过六寸,加之身材很胖,头部极大,实在是丑极了。偏生他那极丑身子,又配了一个极丑的面孔:双目小如米豆,鼻孔大如山洞,嘴阔似血盆,银牙似山峰。这一切奇丑倒还罢了,偏生颌下长着一袭美髯!

  水麒麟望着望着,嘻嘻笑了二声,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侏儒却一动不动,一笑也不笑,呆望着水麒麟,显得异常沉稳。直到水麒麟笑过了,侏儒人才嘻嘻笑了二声,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这嘻声和笑声,与水麒麟的声音竟然一模一样!

  水麒麟惊异道:“你──你的声技竟有如此之高?”

  侏儒人止住笑声道:“奴才能模仿百虫百鸟百兽之声,能模仿千人之声。”说罢,模仿刚才露沾衣的声调道:“奴才露沾衣,见过霸主,颂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边模仿还一边敛衽为礼,小眼一垂,竟然风情万千,真是唯妙维肖,宛若露沾衣本人重说一遍。

  水麒麟大笑道:“有趣有趣!”

  侏儒人道:“霸主,有趣的还早哩!”说罢,身子一弹,忽然落在露沾衣的头顶发髻上,稳稳站定。露沾衣含笑不动,那头发也不动,侏儒人站在上面,宛似一个轻功大师站在树梢上一般。

  水麒麟叹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武林高手!连天山派的飘雪轻功也会。你与天山派有什么渊源?”

  “奴才与天山派没有渊源,不过是和天山魔女打的架多了,也就将她的身法看会了。”

  说罢,对着水麒麟一挥道:“奴才父女先为霸主表演一套明珠舞,不知霸主可有兴致?”

  水麒麟大惊:“你二人是父女?”

  露沾衣笑道:“启禀霸主,我二人正是父女。”

  “你这个小侏儒,怎么可能有这等高姚绝美的女儿?”

  小侏儒道:“我这女儿的妈妈高挑绝美,我这女儿象她妈,落得如此绝美。”

  水麒麟叹道:“原来如此!真是造物不凡!”

  侏儒人喝道:“奏乐!”喝声一落,下面楼台下便传来一阵乐音。随着乐声,露沾在双臂一振,披风便向后飞出,落在窗台上,顿时露出披风遮掩的绝美身材。好一个露沾衣,只在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亵裤,乳上套了只紧乳罩,其它地方竟是一丝不挂,露出雪白的肤肭,在黑色丝绸的乳罩和短裤映照下,更如白玉般透明。

  水麒麟顿时目瞪口呆。

  忽然,水麒麟的双目眨巴几下,回过神来,仔细端看露沾衣的舞蹈。

  只见露沾衣腰如灵蜂,臂如鱼在水中,婀娜起舞,人如灵蛇,侏儒人的身子却时而屈成团,犹如肉球,时而张臂犹若大鸟,只在露沾衣的手臂、手掌、头、肩和身周配合起舞。

  不时,一曲舞罢。水麒麟拍案叫绝,道:“巨灵神,你且在一旁暂息。露姑娘,你到老夫身边来。”

  露泊衣走近逍遥靠椅,正欲在水麒麟身边坐下,水麒麟却牵住她的手一拉,露沾衣便跌坐在他的怀里。

  水麒麟抚着她的肩头道:“你这一身装束不是中土打扮?”

  “这是天山西边的西人装束,可悦霸主法眼?”

  “老夫很喜欢。”水麒麟将露沾衣扶直,双手箍住露沾衣的细腰,喜笑颜开地道:“老夫好了十数年细腰,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细腰。只有姑娘的细腰,才是真正的细腰,竟不满老夫这双手一箍,并且细而不弱。”

  顿了一顿又道:“姑娘衣不着体,可耐春寒?”

  露沾衣双眉紧皱道:“奴家不耐春寒,但也无法可想。”

  水麒麟道:“将滑窗关上。”

  侍女们将滑窗悄没无声地关上了。

  露洁衣道:“小女子叩谢霸主!”

  露沾衣话音刚落,只听楼台下面,一个声音吟道:

  人晨风开露井桃,

  霸王塔上日轮高,

  西域歌舞新承宠,

  台外春寒赐锦袍。

  随着诗吟声,从下面楼台走上来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看去不过二十多岁。这美妇人一上台来,满台之人,除了水麒麟一人,尽皆跪地拜迎:“参见娘娘!”

  水麒麟一听吟诗声,早已推开了露沾衣,喊道:“夫人来得正好!快过来与老夫一起观看小侏儒。”

  许小薇,当年的小丫,如今霸主宫正宫娘娘,走到棘妃让出来的地方坐下道:“露姑娘,你过来。”

  露沾衣走过去,跪在许小薇面前。许小薇道:“你过来一些。”

  露沾衣移过去,许小薇用手掌箍住她的细腰叹道:“真是天下第一细腰。难怪霸主也心摇旌动了。一般女子,为束细腰,如缠小脚一般折腾,节食如贫,尚不能细如姑娘这般,更不如姑娘这般细而不弱,富于弹性。”说罢,松开手掌,道:“你先退下。霸主,我听说梁高辅忽然钻到了京华,该不会与神珠有什么关系吧?”

  “夫人,老夫明日要闭关一月。今日咱们不谈俗事,好好开开心如何?”

  许小薇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夫人,这个小侏儒,却叫巨灵神,还是一位武林高手。我想不妨将司马兄弟传来,与这巨灵神过过招,会有点看头。”

  “好吧。”许小薇淡淡一笑。

  水麒麟道:“带司马兄弟。”

  “是!”黄河蛟领命而去。

  水麒麟道:“露姑娘,快求娘娘饶命。”

  露沾衣此时已将绿色披风重新披上,走到许小薇面前跪下道:“奴婢从未得罪过娘娘,不知娘娘何以要制奴牌的血囊穴?”

  许小薇笑道:“制了你的血囊穴,你又能如何?”她箍其腰时,已悄悄运力制了她的血囊穴。

  “娘娘要奴婢死,可是怕奴婢争宠于霸主?”

  “放肆!”许小薇喝道。

  露沾衣毫无惧色,站起身子道:“霸主,奴婢父女进宫为霸主献舞,以悦霸主和娘娘一乐,不想竟开罪娘娘。大约奴婢命当如此。奴婢等死罢了!”说罢,闭上双目,满脸幽怨之色。

  水麒麟笑道:“露姑娘,娘娘和你开玩笑的。老夫又怎忍让你这天下第一美细腰无端死去?”

  露沾衣睁开美目道:“启禀霸主,奴婢不敢自称天下第一美细腰。”

  “莫非天下还有腰细人美甚于露姑娘的么?”

  “有。”露沾衣目露神往之色。“奴婢数月前在武林中结义了一位姐姐,年方二十,无论容颜姿色,甚至武功,都比奴婢高出何止百倍!”

  “哦,你是说梦魔女么?”水麒麟失望道:“美则美矣,却是落得下贱。”

  “梦魔女么?只配给我这姐姐提鞋。”

  “那她是谁?老夫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叫燕岚岚。”

  “燕岚岚?”

  “对。飞燕的燕,山岗晨风如岚之气的岚。哎,真是不带半点人间香火气。”

  “那岂非是仙子一流了?”

  “正是。她一出武林,人们就称她为翠薇仙子。”

  “她在哪里?”水麒麟急巴巴地问。“她在哪里?”

  许小薇站起身子,笑嘻嘻地道:“贱人高厉害!三言两语,竟将霸主弄得心猿意马。”

  说罢,右手抬起一点,只听一声呼啸,一道阴寒指力,隔着二丈空间,如闪电一般射向露沾衣。

  露沾衣身于一晃,扑向水麒麟怀中,大叫道:“霸主救命!”

  水麒麟抱着露沾衣道:“夫人莫开玩笑了,司马兄弟来了。露姑娘,你站到老夫身边去。夫人,快来坐下!”

  许小薇沉静地走回逍遥靠椅坐下道:“霸主,这露泊衣的身法,乃是绝世百数十年的昆仑山四杀神的飘杀身法。我的指力如此迅急,却连她的衣角也未沾到。你不怀疑这姑娘是有为而来的吗?”

  “有为而来也好,无为而来也好,司马兄弟来了,夫人,容后再议。”

  这时,黄河蛟带着司马灵台、司马迁武二兄弟走上楼来。

  司马灵台道:“参见霸主!”司马迁武却昂头闭目,不言不语六年前,五台山下大战决战之日,玉凤门高手尽皆战死,八大门派中的元老也不死即伤,灵猿真人和姹女阴魔也复死去。水麒麟后发制人,竟然当上了武林霸主。当日司马兄弟被围,自知不能脱身,便使假降之计,以求活命。哪知水麒麟不管真降假降,一声令下.便将司马兄弟关了起来,待得他一切就绪后,方才慢慢折磨司马兄弟,却不杀死。

  水麒麟笑道:“灵台兄,这些年可没搁下练功吧?”

  司马灵台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在下无论如何苦练,也不是霸主的对手。”

  “能有自知之明,很好。这位小侏儒,是威镇西域的巨灵神,不知灵台兄可愿与他较量一下身手?”

  司马灵台尚未回答,司马迁武大喝道:“水麒麟,你想找我兄弟的乐子?”

  水麒麟笑道:“老夫白养你兄弟十六年。找你点乐子也是天公地道。”

  司马灵台道:“兄弟不必多言。让为兄活动一下手脚也好。”说罢,转身对着小侏儒道:“阁下请。”

  小侏儒站在六尺之外道:“请。”

  二人对面站着,一动不动那情景甚为可笑。司马灵台是八尺汉子,小侏儒却身高不到二尺,仅及司马灵台的大腿。但小侏儒纹丝不动。一双如豆的眼中忽然射出狂热之光。

  司马灵台慢慢抬起双掌。

  小侏儒道:“阁下错了,阁下该用腿的。”说着,他自己才慢慢抬起手掌。

  司马灵台双掌一错,右脚陡然踢出,接着便是连环六腿。谁都知道他会用腿的。只因这小侏德身高不足二尺,如不用劈空掌力,岂不是要弯着腰去与他相打?

  小伫儒腿长不过六寸,但身形却象行云流水一般灵活自如。司马灵台这六腿全是用脚尖、脚掌、脚侧以勾、铲、扫、踹去对村小侏儒,小侏儒迈着一种可笑的碎步,却轻而易举地避让过去。只看得水麒麟哈哈大笑。

  司马灵台却也并非等闲。十六年前,他在武林中便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如今被囚禁了十六年,十六年不近女色,却正好专事修练,早已是绝顶高手,只是碍着身在虎口,不便显露。如今见水麒麟如此开心,不禁怒火中烧,渐渐将那藏私武功的必要忘记了,不禁脚下越踢越快,好几脚险些要踢中小侏儒。小侏儒情急,双掌拍出一套奇妙掌法,竟然风声劲急,掌力浑厚。一时间,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打成一团。

  三四十个回合一过,小侏儒先天不足,顿现危机,全靠目标小巧,身步法奇特,才能应付。有一招司马灵台踢得太猛太快.后招又罩及三方,逼得小侏儒从他从腿间钻过,才化险为夷。小侏儒却也机灵,一个转身,双掌在司马灵台的臀部拍了一下,引得楼台上的人尽皆捧腹大笑。

  司马灵台大怒,身形一变,展开地趟拳功夫。拳打脚踢,肩撞额顶,小侏儒顿时危机大现。司马灵台一招贴地缠丝腿攻出,逼得小侏儒跃纵躲闪,司马灵台却身腰一旋,施出双手缠丝手,一把抓住了小侏儒的双脚。司马灵台正待用力将小侏儒撕作二半,以报击臀之辱,忽然腰间三处穴道一麻,全身力道尽失。小侏儒感觉到他力道已失,双脚一挣,脱出司马灵台之手跃落在六尺之外。

  司马灵台望着水麒麟道:“公平比武,霸主何独助他?”

  水麒麟笑道:“老夫好不容易多了一个玩物,岂容你一撕两半?好了,你的穴道解了。

  下去吧。”

  小侏儒却声若洪钟地道:“霸主,我还想再向司马灵台领教几招!”说着,从小种马的马鞍上取下一根尺多长的铁筒,一抖,弹出一节,连抖七下,铁筒中弹出七节铁筒,一筒扣一筒,一筒比一筒小,最前面一筒已是尖如芒刺。八节铁筒,几近一丈长。

  司马迁武大喝:“哥哥退下!让我对付他!”

  司马灵台喝道:“休得妄动!”他又对水麒麟道:“霸主如果助他,在下束手就制好了。”

  水麒麟道:“巨灵神先天不足。如今长杆在手,你可不是对手了。”

  小侏儒却道:“蛟堂主,请将你的长剑借与他一用。”

  黄河蛟望了望水麒麟,见他点了点头,但将长剑拔出,扔给司马灵台。司马灵台接过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道:“侏儒请。”

  小侏儒手中长杆一抖,尖刺幻起万千杆影,顿时将司马灵台的上身及头部罩住。司马灵台长剑一格,便格开了长杆,左手食指一点,打出一道竣厉的指风。小侏儒身子一晃,躲闪开去,那指风便打在楼板上,竟将上等红杉木板打得木屑纷飞。

  这时,小侏儒站在水麒麟正面二丈处,司马灵台的位置在二人之间,小侏儒大怒,声如巨雷似喝道:“司马灵台,你竟连九转玄阴指也用上了!你想动真格的?”

  “正是如此!阁下不妨拿出真本事来,与在下拼个你死我活。”

  “好!”小侏儒长杆一挺,使了长枪招数,直刺司马灵台腰腹大穴。司马灵台身于一侧,准备抢偏门,剑斩小侏儒。哪知小侏儒一杆刺出,明明已刺了一个空,却反而身子一弹,往前直射,那长杆便随着小侏儒闪电般的身形照直往水麒麟刺了过去。

  水麒麟坐在逍遥靠椅上,距离小侏儒太近。加之又在想着什么好事,一脸色迷迷的神情,霸主娘娘一脸肃杀,想着如何弄死露沾衣。直到尖刺已刺近水麒麟。二人才有了反应。

  水麒麟身子一侧,右手往外一挥,那长刺便从他的肩外侧皮肉处挑过,挑出一溜血槽。

  水麒麟是何等武功?右手一挥之后,接着便是左手拍出一股掌力,便将扑向他的小侏儒打了回去,撞在楼台朱栏上,落下楼板时,口中鲜血狂喷。这还是因为要活口,只使了一二成力道。

  几乎是同时,只见一片绿影满天罩来。水麒麟明白是那露沾衣同时发难了,左掌拍向小侏儒时,右掌一回,又是一掌拍向绿影,那绿影顿时便向上飞起,撞在一丈多高的楼顶上,然后落下来,重重跌在楼板上,也是口中狂喷鲜血。

  这时,只闻楼台一片扑通扑通之声响起,却是林妃和十二侍女及黄河蛟,中了露沾衣从披风夹层中打出来的迷药,昏倒在地上。水麒麟夫妇功力太高,药迷不公,司马兄弟旁观者清,早已闭气,楼台上只他四人未中迷药。

  许小薇望着水麒麟的伤口道:“这尖刺上有巨毒,血是黑的。你快运气逼住了它。”

  水麒麟道:“这腹蛇巨毒好凶,快唤水达拿解药来。”

  水达上楼一看,便知有了刺客。他平日与水麒麟寸步不离.一应物件皆是他带的。今晨为安排几件大事,才在楼下耽误了。这时急忙取出解药给水麒麟服了,又替他弄净毒血,包裹好了。

  水麒麟道:“先将黄河蛟弄醒了。”

  水达走过去,袍袖在黄河蛟脸上一拂,便解了他中的迷药。黄河蛟醒来,先是一怔,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跪在地上,爬了几步,声泪俱下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水麒麟喝道:“先将原委讲清楚!”

  “奴才为了替爷找点乐子,真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奴才在太原街头见这女子与小侏儒沿街卖艺,便为爷弄了回来。弄回来以前,奴才也曾试过他们的武功,是昆仑山北支一派的武功。奴才想,这昆仑派北支与总舵不和,向来臣服霸主宫,大约不全有什么差错,就带回来了。奴才不察,罪该万死。”

  水麒麟沉吟道:“想来你也不敢与刺客串通。看在你从老夫一出山便跟随老夫的份上,你将左臂自己砍了吧。”

  黄河蛟道:“奴才遵命!奴才谢过霸主不杀之恩。”他从司马灵台手中拿回长剑,右手一回,便要斩下左臂。

  水麒麟喝道:“住手!”

  黄河蛟凝剑不斩,回头望着水麒麟,复又跪下。

  在麒麟道:“司马灵台,你笑什么?”

  “在下笑霸主能容黄河蛟一命,为何反倒不容黄河蛟一臂?’“此言有理。”水麒麟道:“狗才,暂且留下你的手臂。”

  黄河蛟叩下头去,却忽然一剑斩下了自己的左臂。他向司马灵台喝道:“你这狗才!老子为爷办事不力,万死不赎其罪。要你多什么嘴?爷,请恕奴才自己断臂之罪。奴才蒙爷不杀之恩,已知足矣。”#--iCMS.PageBreak--#

  水麒麟叹道:“断了也就算了。水达,为他将血止住了。”

  水达过去,点了黄河蛟断臂处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取出金创药,为他包扎好伤口。。

  水麒麟道:“将司马灵台的双目挖了。哎。司马灵台,你实在不该乱笑的。”

  司马灵台笑道:“霸主要在下的眸子?那有何难!”说罢,屈回手一插,毅然挖下双目,扔在地上。双目挖掉之后,疼得身子不住颤抖,却咬住牙,硬是不叫一声。司马迁武走上前去,点了司马灵台几处穴道,为他止血,同时伸掌抵在他的背心大穴,度入真力,助他止痛。

  水麒麟道:“念在刺客发难时,你二人一动未动。虽说此举仅为识时务之举,却也很讨老夫喜欢。水达,你送药过去。”

  然后,水麒麟才转过头来,望着倒在窗前,受伤极重的小侏儒道:“狗才,谁叫你来刺杀老夫的?从实招来!”

  小侏儒喘气道:“可惜……可惜那一刺偏了。”

  露沾衣躺在地上,受伤显然比小侏儒还重,她双目流泪道:“老叔,你为何打乱计划蛮干?”

  “老奴实在不忍让小姐冒失身之辱……老奴以为那一刺能得手的。”

  “能得手?武林人行刺水麒麟,什么方法没用过?谁得手了?露沾衣即使失身……能够接近他,得手的机会还会小得可怜。老叔,你坏了大事……”说着,咬断舌头,“哇”他一声,便已自杀身死。

  小侏儒大叫道:“小姐!”随着喊声,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水麒麟抬起右手,对着小侏儒的丹田吐了一股掌力,不轻不重,刚好将小侏儒的丹田其力拍散过半,使他无力自震经脉自杀,然后,他对水达道:“将续命金丹喂他。再将他的上下门牙打掉,防他自杀。”

  小侏儒正待嚼舌自杀,却已被水达一把捏住下颌,那牙齿便咬不下去。水达手一放,轻轻一拳,便将小侏儒的牙齿打掉大半。小侏儒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水达从身上摸了续命金丹,喂进小侏儒口中,又在小侏儒身上和几处穴道点震片刻,小侏儒又醒了过来。

  小侏儒一醒过来就大骂道:“畜生!”由于没有牙齿,吐字不清,却还听得明白。

  水达道:“快说!是谁指使你来谋杀霸主的?如若不说,小爷叫你求生不成,求死不得。分筋错骨,万蚁搜魂,可不是你这小侏儒受得了的!”

  小侏儒双目尽赤,满脸鲜血,只是大骂;“畜生!”

  水达回头望了水麒麟一眼,见他点头后,便去小侏儒身上捏了几下,顿时,小伟儒便惨叫起来。

  小侏儒满嘴牙齿大半被打脱,此刻想要咬牙忍受分筋错骨的酷刑,却是无牙可咬。一时,只痛得他头大汗,连声惨叫。

  那匹侏儒马,在露沾衣抖动披风打出迷药时,却未迷倒,大约是先服了解药之类,此刻见小侏儒如此惨叫,嘶鸣几声,跑过去挨在小侏儒身上依擦,其状意充满同情。

  司马迁武不忍目睹,闭上双目。司马灵台没有双目,却是听得明白,二兄弟却都一声不吭。

  许小薇走上前去,解了小侏儒的分筋错骨酷刑,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喂进小侏儒口中。她见小侏儒喘气不及,缓不过神来,又蹲下身子,扶起小侏儒,伸掌抵在他背心命门穴上,度进真力,小侏儒才慢慢回过气来.

  许小薇道:“招了吧,万蚁搜魂更不是你能忍受的。你若不说,我就算想帮你,只怕也帮不上。”

  “好,夫人,我对你说。说了之后,求夫人一掌毙了在下,在下好随小姐一起西去。”

  “好,我答应你。”

  “露沾衣不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这一点,谁都明白的。”

  “武林中,此时想杀水麒麟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点我也知道。”

  小侏儒双目空洞,道:“人们只是奇怪:号称武林白道领袖的一清师太,为何不管管她的哥哥?”

  许小薇叹了一口气道:“她管了。但她什么证据也没有。她如没管,只怕武林中想杀水麒麟的,不是八十,而是八百了。”

  小侏儒点点头道:“天君上人洁身自好,也不管武林中的血杀。”

  许小薇双目中一下子涌上了泪水;“他……是霸主的义兄,他太重感情。他是有苦说不出。”

  水麒麟在逍遥靠椅上缩起身子,道:“夫人,你这又是何苦?碍着义兄和妹子,老夫已经收敛得太多了。除了多买几个女子玩玩,哪里还象什么武林霸主?”

  小侏儒默默望着许小薇,过了一会才又说:“十年前,我是当朝相府严嵩府上的小丑。

  我在那里,虽说不愁吃穿,但每次酒宴,想不出新丑戏逗乐,就要挨一顿皮鞭。后来,有一天,有一位侠士到相府替人送一件东西,正遇我被脱光了衣服在庭前挨打,那侠土动了侧隐之心,当天晚上就潜进相府把我救走了。他带我去了他家。他拿我当人看,从不要我逗乐,还教我武功,还拿了他自己也舍不得吃的灵药给我服食,助我增长内力……只是要我在这丑恶的人世上……有点力气保护自己。”

  小侏儒双目中流下了泪水,隔了一会儿才又说:“三个月前,我家主人失踪了。一个月后,家人找到了他,他却已经又聋又哑,不但失去了武功,而且成了痴呆。但他口中却反复说着三个字:好霸主!好霸主!”

  水麒麟大叫:“老夫半年未出霸主宫一步!,小侏儒,老夫能将什么人弄成痴呆了?”

  小侏儒一怔,望着许小薇。

  许小薇道:“这是真的。”

  小侏儒想了想,冷笑道:“他不出宫?他要作恶,何必出宫?他有那么多手下,谁不可以助他作恶?”

  “这倒也是。”许小薇道:“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家主人是谁?我也可以帮你查查。”

  小侏儒诧道:“你帮我查?为什么?你看见这侏儒马也通人性,你动了恻隐之心?但江湖上谁人不说,如是有人得罪了霸主娘娘,那将死得更惨。你帮我查?你是想诱供,然后再去将我主人全家杀绝。”

  许小薇道:“小侏儒,你怎可如此轻听江湖传言?你不说.其实你早说了。你主人是开封府飞天镖局总镖头殿云跃。三年来,他一直在江湖中找他义兄董阳歌,一直在查探武昌龙门镖局三年前被烧杀殆尽那件血案,大约是查到什么人头上了,被人弄成了痴呆样子,霸主宫的武林密报来自全国各地,武林中的大事小事,都要汇集。殿云跃变成白痴的事,河北山西稍有来头的武林人,哪个不知?”

  小侏儒目瞪口呆。良久,才一声大吼,叫道:“我好恨!”

  许小薇慢慢走回逍遥靠椅坐下道:“小侏儒,这件事不是霸主宫干的,许小薇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

  小侏儒听得许小薇如此诅咒,不由得信了道。“这……莫非真的找错了仇家?”

  水麒麟道:“黄河蚊,将司马兄弟带下去关好了。达儿,你命人来将小侏儒带下去养伤,一切从优款待,然后,你去准备两匹好马,随我南下。”

  等人们都下楼以后,楼台上只剩下十三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棘妃和十二侍女),许小薇才问:“霸主,你南下作甚?”

  “这事好蹊跷,我得出去查查。”

  “达儿一行前去行了,你又何必去?”

  “不行。老夫预感这事后面有一个大阴谋。事情扯上了董阳歌,便与神珠有关,我得亲出江湖,查个明白。”

  “这不是你外出的理由吧?”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要我点明么?”

  “哎!”水麒麟叹道:“三十好几的人了,还那么无端吃醋。你以为我又去找什么细腰么?”

  “正是!翠薇仙子燕岚岚!比露沾衣更美十倍!这世上最大的色狼不垂涎欲滴才是怪事!”

  水麒麟装着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多谢夫人提醒。如非夫人提醒,老夫还差点忘了此事!”

  许小薇袖袍一拂,道:“楚王I楚庄工!楚灵工!”意思是骂水麒麟好色无道,犹如楚王。她一边骂着,一边自顾下楼而去。

  水麒麟高声笑着。连声答应:“正是!正是!正是!”待得许小薇脚声去远,他才止住笑,望着地上的十三个昏迷的女子道:“你们多睡一会儿也好。”然后,打开密门,登上塔顶。上面四层,是水麒麟闭关和藏宝之处。

  半个时辰后,水麒麟装束停当,走下楼来。一袭便服里面,是一身行走江湖穿的特装,十数个口袋中装着行走江湖要用的一应物件,除了银子——他出门是不用带银子的。

  他走下霸王塔,水达已经备好了两匹马等在那里。二人登上马鞍,打马出宫。

  从霸主宫内,传出许小薇的骂声:“楚王!楚灵王!”骂声很响:“水麒麟你这狗才!

  色狼!”

  水麒麟哈哈大笑:“在天下武林的一片朝拜颂扬声中,有一个骂声,那是何等悦耳动听!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水麒麟扬长出宫而去。

  在金沙江中游,玉龙山左近,有一个河谷,名叫虎跳峡。沿虎跳峡逆流而上,有一片悬崖峭壁。魔杀天宫就在这连猿猴也无法攀登的悬崖峭壁的半山腰。它离山顶有六十丈,下临金沙江,离江面一百丈。路人从对岸的大路上看过去,只见半山腰有一个洞穴。这小洞穴毫不起眼,不知者根本不会相信它是武林圣地,是武林人崇拜的魔杀天宫。如若这洞门关上,那就只见一片悬崖,再也看不到什么洞穴了。

  如说河边这条路是大路,未免牵强了一点。这条大路,连在中原名震四方的武林大家秦古渝走来也要小心,唯恐一失足跌下金沙江,那就比落下千丈悬崖更可怕了。他不会水功,眼望那流速似箭、眨眼二丈的奔腾江水,他也不免微感头晕。

  正行间,只听前面山上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大叫:“什么人?”

  桑古渝与他的随从一起站住。他明白又是彝人挡道了。好在一路遇得多了,有了打交道的经验,连忙向山上拱手为礼道:“在下桑古渝,到虎跳峡求见天君上人。从此地路过,还求土司高抬贵手,给予放行。这里有一点小意思,留给各位买点酒喝。”

  山上传来一阵彝语的交谈声。过后,那个生硬的汉话声音又响起了:“你们既是天君上人的客人,我们不敢难为你们。我们不要银子。你们走好。过了虎跳峡,不远就是魔杀天宫了。”

  桑古渝一行人到达魔杀天宫时,只见江边山腰处,一棵硕大无朋的黄桶树下,一个七八丈方圆的平台上,已经盘膝坐着人。一个是六安飞刀门的掌门人谢长吉,两家不久前还打过一仗。一位是天台派武林世家的二当家司马勇。一位是名震武林的暗器大师千手杀向庆章。

  桑古渝一到就已明白,这三人来到魔杀天宫,实在是和自己的来意一样。

  桑古渝向后打个手势,示意从人退到远处。他向望着自己点头的向庆章道:“向兄也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向庆章低声回答:“我捉摸你也该到了。我来这里的路上,听说令郎从霸主宫一出来就失踪了?”

  “正是如此。如今武林中最着盛名的十位少侠都失踪了,桑某人可没有能耐干这么大的事。”他后一句是说给六安飞刀门人听的。

  谢长吉头也不回轻声道:“桑兄,魔杀天宫面前可不是我二人清理恩怨的地方。”

  向庆章道:“都别言语。还有两个时辰,上人就要出关了。”

  桑古渝在向庆章身边坐下,传音人密道:“附近都有哪些人?”

  向庆章道:“玄极门总管梁仲琪,五行门二当家黄保尧,杭州太安堡主克素,应天首富沈甲六。”

  “那么失踪的十大少侠中,只有武当派和华山派还未来人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从下游的河谷中飘飘而来一个须眉皆白的老道人和一个中年兰袍人,正是武当派的云阳子和华山派的掌门人冉公法到了。

  这二人一到,坐在地上的四个人尽皆站起,默默无言地拱手为礼,却是敬意十足。冉公法明白魔杀天宫前不宜高声喧嚷,也是默默还礼。只有云阳子轻声道:“各位来此多久了?”

  千手杀道:“最早的十二天,桑兄最近,才来半个时辰。”

  云阳子一到,隐身在附近的四人也现身出来与云阳子相见。众人小声寒喧,然后,齐齐面向魔杀天宫坐下,静候天君上人出关。

  正午时分,环绕在魔杀天宫外的云雾慢慢散开了。自从十六年前五台山正邪大战之后,天君上人就成了当今天下最为瞩目的武林高人之一。其武功威望尚在黑道霸主水麒麟和白道领袖一请师太之上。水麒麟以霸主自居,对武林人要求太多。一清师太门规太严,为人又太正派,矜持得令人敬畏。只有天君上人,对武林人既无所求,乐于帮助,又平易近人。加之武功也在二奇之上,武林人对他敬若神明。因而对这偏远山地的魔杀天宫,也比对红雪山的霸主宫和金顶的神尼庵更敬三分。

  一阵轧响声后,魔杀天宫的大门开了。有人从天宫门口扔了一条长绳,绳头绑着一颗铁钩,这铁钩又大又重,少说也有七八斤重,一扔过来,就端正挂在这面平台上的黄桷树大丫枝上,准头奇好。这平台上的十人,无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高手。众人见天宫门口有人扔出这七八斤重的铁钩达四五十丈远,无不大为吃惊,以为这人必是天君上人本人无疑了。

  铁钩挂好,只见一条黑影从长绳上滑了过来,落在平台上,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身材高大,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

  “晚辈古长启。”年轻人作礼道,“奉命前来知会各位前辈。家师已经出关,各位前辈再候片刻。”

  玄极门的总管梁仲琪道:“刚才这铁钩可是小哥所扔?”

  “正是晚辈。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小哥好功夫!能将软索铁钩一扔五十丈,河谷中风又这般大,准头竟然奇好,这天下可不多见!我还几乎以为是天君上人所扔哩!”

  “前辈过奖了。晚辈悟性不足,家师怕晚辈不能精于剑道,所以多传了一手暗器功夫。”

  这时,从魔杀天宫又滑下一个少年人来。这少年大约十六岁左右,长得英俊秀雅,他一手抓着滑索,一手提着一个大竹篮。云阳子一看,就看出他的长相极象十六年前的司马灵台,那眉宇间似乎连司马灵台那种诡异与玩世不恭的神情都维妙维肖。

  云阳子道:“小侠可是姓梅?”

  那少年立即反问道:“晚辈极少行走江湖,前辈怎知晚辈姓梅?”

  云阳子笑道;“几年前我听你师父讲过你。你师父怎么还不下来?”

  正说着,众人感到眼前一花,平台上已多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和尚。正是天君上人到了。

  “阿弥陀佛!无量佛!”天君上人合十道:“道长与各位远道而来,真是稀客!”这天君上人在四川一住十六年,口音已经有了川味。

  众人连忙施礼,相互寒喧。天君上人道:“各位远来,本当请各位进宫小住,但先师魔杀天君的规矩,做弟子的可不敢违背。各位就请在这平台上席地而坐吧。牧儿,敬酒。”

  天君上人的弟子早已将酒食摆在平台上,众人打围坐下。各干三碗后,玄极门的总管梁仲琪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捧与天君上人道:“家主本当亲来拜见上人,但家主有一个极大的难言之隐,不便亲来。特命小人送来十二种天下各色名酒各十罐。马夫就在一里外的一个山谷中等候,请上人笑纳。”

  天君上人笑道:“多谢你家主人,这酒我收下了。”

  一时,众人纷纷送上礼单,竟清一色的全是天下各色名酒。只因为他们知道天君上人除酒而外,其它礼品一概不受。只有武当、华山、五行三家空手而来,一样礼品未带。

  应天首富沈甲六欠了欠身子道:“老朽知道有人要向上人献酒,上人一年半载内不少酒喝。所以,老朽的马队要从明年起才开始向上人送酒来。每年二百四十坛名酒,一送十年。”

  天君上人笑道:“沈大侠想醉死贫僧么?”

  沈甲六道:“不瞒上人,老朽实在与各位一样,是有求而来。”

  “贫僧明白。以沈大侠为例,每年送贫僧二百四十坛美酒,不远万里,送来这虎跳峡,怕不耗资七八万么?一送十年,不就是七八十万银子?沈大侠富甲六省,前年长江发大水,你赈灾才用三万银子。为何却舍得送贫僧七八十万?只怕所托之事太大,贫僧力不能及。”

  沈甲六闻言,摇手不迭道:“上人有所不知,先祖沈万三昔年捐资为太祖修应天城,却遭妒惹祸,所以遗训后人,纵要行善,也不能张扬。前年的大水.老朽实捐四十万。”

  “那是贫僧错怪沈大侠了,访问沈大侠有何事相托?”

  沈甲六垂泪道:“老朽的独生子沈存言,失踪已经四个月了。老朽遍托亲朋镖行,找遍天下,却是踪影不见。不得已,只好求到上人名下,还望上人万勿推辞。”

  桑古渝道:“小儿桑卓甫,去霸主宫办事,出得霸主宫才三日,便于半月前失踪了。”

  六安飞刀门谢长吉道:‘小儿谢楠柱,于两个月前失踪,内人怀疑是合肥桑家黑做了,纠人对寻仇,看来是错怪桑大侠了。”

  “小儿向凤台是三个月前失踪的。”

  “小儿向仲龙,以一身暗器功夫名列十大少侠之中。也于二月半前失踪了。”

  “我家公子梁中舒,也是两个半月前失踪的。”

  云阳子道:“老道的徒儿石泡鳞,比他们四个师兄的悟性都高。老道本拟让他日后执掌武当派的!不想也失踪三个月了。”

  华山派掌门人冉公法道:“先师冷月塘辞世以后,由在下执掌华山派。但华山派的真传武功,却全在师弟冷尧云身上,冷师弟已失踪三个半月了。”

  天台派的司马勇道:“我那侄儿司马一关,一支长剑在江湖号称一夫当关。出道江湖六年中,他很做了一些好事,也很结了些仇家。只怕不在人世了。”

  五门行二当家黄保尧道;“五行门关掌门的大公子关山肃,失踪四个多月了。”

  天君上人听罢众人陈述,想了想道:”你们十家之中,据我所知,合肥桑大侠,六天谢大侠,杭州克堡主,皆是霸主宫臣属。向大侠,沈大侠以及玄极门,也是霸主宫散臣。你们为何不去求水麒麟?”

  众人一听,尽皆沉默。过了片刻,沈甲六才凄声道:“上人有这一问,原在情理之中。

  只是老朽实在不便多说什么,还盼上人能体谅老朽的苦衷。老朽行年六十房五,四十岁上才得这一根独苗,上人如不援手,老朽只好跳这虎峡了。”

  天君上人默默端起酒碗,一口饮于,又沉吟起来。

  桑古渝道:“来这里的人,都是家人或弟子失踪,来求天君上人出山代为寻找。想来不会有人为讨好霸主宫将此地的事情密传过去。在下说了吧!上人二十多年前,谢长吉趁在下不在家,忽然发难,杀伤了桑家十多口入。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事后令小儿送了一对汉玉狮子去霸主宫。岂知小儿从霸主宫出来,连他也失踪了。上人明鉴,桑家又怎敢再往霸主宫去寻找?”

  谢长吉道:“桑兄受损这事,回到中原,在下一定还桑兄一个公道。上人,霸主的属下家中失踪几位小儿郎,霸主是不会管的。即使派些堂主之类的人出来,除了要金子,也不会真管事情。上人如若不为我等作主,我等虽然不敢在这里跳金沙江,却是真无它路可走的了。”

  云阳子道:“上人,失踪这十人,皆是当今江湖上呼声最高的十位后起之秀,不论正邪,在武功上恰好代表十个门派。老道怕这中间有大阴谋,非上人出面无法查清。一清师太正在闭关,她纵然出面,也没上人这般方便。请上人万勿推辞。”

  天君上人道:“既然道长所托,贫僧就找来看看吧。沈大侠,你那十年老酒不要送了。

  每逢严冬,不妨在应天城多向穷人布施几件棉衣。不知尊意以为如何?”

  “是。”沈甲六眉开眼笑。“老朽一定照办。”

  天君上人道:“各位既然无处可寻,才找到这里,大约也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贫僧的了?”

  众人互相望望,沉默无言。

  天君上人道:“那么,咱们再干一碗酒,这就分手吧。贫僧将宫中安排一下,随后就出山寻找。”

  天君上人所找的第一处是山西霸主宫。

  他猜疑是水麒麟为了想探明当今武学上的新招术,将这十位青年侠士挟持了。

  他站在霸主宫不远的一个山头上,眼看着象一座小城镇一般的霸主宫,以及建在山上高可及云的霸王塔,心中感叹水麒麟确是奇才,能全凭一己之力与白道二分武林天下达十六年之久。他那魔杀天宫下面,一条金脉不知有多长,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霸主塔一类的花样。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朝霸主宫走去。许小薇早已有闻报,带了二十多人从官道的大道上迎了上来。许小薇敛衽为礼道:“果然是大哥来了。弟媳许小薇,见过大哥。”

  天君上人合十还礼道:“夫人请勿多礼。霸主可在宫中?”

  “霸主出宫已经二十天了。大哥从江湖中行来,没听到一点消息?”

  “没有。贫僧从虎跳峡中直接来的,沿途也未停留。夫人,霸主不在宫中.贫僧要问的事情,只有请夫人给贫僧一个答复了。”

  “大哥要问什么事?可否先入宫再说?”

  “霸主不在宫中,贫僧就不进去了。最近武林中失踪了十位青年侠士,贫僧受人所托,代为寻找。夫人如有所知,请给贫僧一些指点。”

  “大哥请入宫中,由弟媳先敬大哥一杯水酒,再慢慢叙谈如何?”

  “这个──贫僧原该随遇而安。不过,贫僧实在不能久留。夫人如有所闻,何不直言相告?”

  许小薇叹了一口气道:“大哥可相信弟媳说的话么?”

  “夫人何出此言?”

  “大哥刚才说从虎跳峡直抵红雪山庄,沿途也未停留。大哥心中,只怕就认为是霸主宫将这十位少侠密囚了吧?”

  “夫人既已将话挑明,贫僧也就不掩饰了。还请夫人相告实情。”

  “好叫大哥知道,霸主宫与此事实在没有半点牵扯。霸主离宫进入江湖,实在有一半原因也是要查此事。”

  天君上人听后沉吟半晌道:“霸主此刻在什么地方?”

  许小薇沉默了一下道:“六天前的飞鸽传书说霸主在湖南。这以后还没有新消息。”

  天君上人合十施礼道:“贫僧冒昧想在宫前打坐片刻,还望夫人恩允。”

  许小薇道:“黄河蛟,传命宫中所有人等都到窗外来。大哥要施地听之术找人。”

  “夫人深明大义,贫僧谢过了。”说罢,天君上人跌坐地上,垂下眼皮。

  霸主宫中三百余人尽数出宫,男女老幼尽皆默不作声。这等事情,也只有七人方能办到。这霸主宫在武林中何等尊崇?出去一个堂主,皆能叱咤江湖。如今却尽数出宫,让他一人施展地听术查人。这是霸主宫立宫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可见霸主宫娘娘对天君上人是何等敬重。

  良久,良久,天君上人睁眼道:“请问夫人,西北角的地牢中总共关了六人,其中有二人似乎是司马兄弟。其余四人不知是谁,能否见告?”

  “请大哥尽管传音询问。”

  “如此冒犯了。”天君上人口唇微动,施展隔地透物传音神功,向地牢中的人问了片刻,站起身来,合十道:“霸主旨与这失踪的十少没有干系,贫僧也就放心了一半。夫人恩允方便之处,贫僧再次谢过。这就告辞。”

  天君上人施功之时,许小薇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此刻见他就要离去,不禁激动道:“十六年前.五台山一别之后,从未见过大哥一面。大哥既然来了,为何不盘恒一二日叙叙旧?这就要走么?”

  天君上人眼望着许小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又施一礼,身子一晃,不见了。

  数日后,天君上人来到京城。

  这天晚上,他到陶仲文的府第去查探。他从围墙进府,从树梢掠过,直落在恭诚伯府大厅的屋顶之上。他在那里打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将府中听了个够,直到查不出什么,才准备离去。

  “上人请留步。”从下面大厅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是用传音入密功夫说的,说话人显然不想惊动别人。

  天君上人犹豫了一下,也以传音入密答道:“恭诚伯有何指教?”

  “上人要办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恭城伯一直在大厅中,却未对贫僧横加阻碍,贫僧就此谢过了。”

  “上人并非宵小之辈,想来要办的定是正事。陶某人又何必碍阻?江湖中极难见到上入一面。老朽生平佩服的人太少,一只手掌拔来拔去,还剩下二三根手指头找不到人来拨。上人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容老道敬上人一杯?”

  天君上人在屋顶答道:“夜阑人静,实在不便打搅。恭城伯看得起贫僧,贫僧倒有事想问,不知恭诚伯可赏赐教?”

  “恭敬不如从命。上人请问。”

  “江湖传言,说恭城伯的神道教在中原遍设分堂分坛,欲与霸主宫一争武林,不知是真是假?”

  陶仲文在下面大厅中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道:“上人好叫老道失望!”

  “此话怎讲?”

  “水麒麟称霸武林十六年,做尽坏事。神道教刚有一点替天行道的打算,上人便为水麒麟出面问上门来,武林传言上人一生行善,原来却是行小善、容大恶?”

  天君上人忙道:“恭城伯差矣!贫僧十六年来连霸主宫一口水都未喝过。近几年来,为好些事与霸主宫多有冲突。哎,这些事贫僧也分说不清,不说也罢。贫僧误在十六年前与水麒麟结义为兄弟。那时他落魄江湖,备受追杀,全没想到他心机深远。会有今日。贫僧刚才那一问,其实是怕日后杀戮再开,武林中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此事不说也罢。不过,贫僧还有一件小事要问。”

  “上人心中的苦衷,天下人都知道,老道其实也不能责备上人。老道敬重上人,上人有事尽管请问。”

  “武林中失踪了十位少侠。不知陶真人可知此事?”

  “哦,上人夜半至府,原来是为这事。此事与神道教绝无半点牵涉,老道可指天为誓,不知上人信与不信?”

  天君上人沉默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玄极门。

  天君上人走向府丁道:“阿弥陀佛!贫僧想见梁掌门。”

  守门的七八个府丁齐声轰笑。其中一人道:“又来一个天君上人!如今这不僧不道不俗之人的打扮可真吃香!”

  天君上人听他话中有话,便问那人道:“莫非如贫僧这般装束的人还很多么?”

  “不多。今年来府上打秋风的天君上人只有四位。如若真的很多,只怕天君上人也活不下去了。”

  天君上人叹了一口气,站在梁府的石阶下面,也不再理守门的众府丁,照直向府内喊道:“魔杀门天君上人欲见梁掌门!”

  他说话时,声音如常,犹如向台阶上的府丁说话一般。一个府丁笑道:“第一个天君上人骗走了黄金一千两,第二个就再也骗不到我家掌门人──”

  这府丁话未说完,只见府内如飞奔出梁建成来。梁建成一边飞奔,一边大叫:“上人在哪里?快请!”他一看见天君上人站在阶下立即大怒,啪啪数掌,便将守门的府丁拍飞,打得这些人尽皆口吐鲜血。然后,他才走下台阶,对着天君上人一揖到地:

  “门人无知,怠慢了上人,还望上人千万恕罪。”

  天看上人淡淡一笑道:“这也难怪他们。他们想必被假天君上人骗苦了,很受了梁掌门一些责罚吧?”

  梁建成立起身来,尴尬地笑道:“正是如此。上人,请。”

  “或许贫僧也是假的吧?”

  梁建成又是一揖道:“能将远在后堂的建成震得头晕眼花,眩晕欲倒,便是假的,也配受建成三揖相迎。上人,请。”

  二人入内,分宾主坐下,家人献上茶后,梁建成道:“敞府总管梁仲琪,拟程到虎跳峡求见上人。不知见到上人没有?”

  “见到了。多谢你送来一百二十坛美酒。不过,你如能将那九名青年侠士放出来,岂不更好?”

  梁建成一愕,随即苦笑:“上人原来是猜疑在下弄鬼。”

  “正是。你将九人囚了。却假称令郎也失踪了。”

  “上人如此肯定!有何证据?”

  “你家后堂的地牢里,囚着三个内功极高的武林人,其余几名,却不知被你弄到哪里藏起来了。”

  梁建成大惊:“上人,在下后院哪有什么地牢?”

  “贫僧昨夜三更时分到府中查探了半个时辰,听得那地牢中有三人的呼吸声。哎。你们这些武林大豪,动不动就将不顺眼的人因于私牢,真和官府一般霸道。”

  梁建成惊愕半晌,道:“上人是专为这三人而来的么?”

  “贫僧是为那九名青年侠士而来。”

  “地牢中的三人与那十人无关。”

  “那这三人是谁?”

  “上人请相信在下,这三人绝不是失踪的青年侠土。”

  “若要贫僧相信,梁掌门何不把那三人带出来看看?”

  梁建成情急道;“在下可以发誓!那三人绝不是──”

  天君上人打断了他的话:“梁掌门不必发誓,贫僧只想看看那三个人。”

  梁建成离坐一揖道:“上人请勿追究此事。’”

  “贫僧务必要见这三人一面。”天君上人离座还礼道:“实对梁掌门说了吧。昨夜贫僧以隔地递物传音功夫与那三人交谈,那三人要贫僧前去相见。”

  梁建成对左右说:“你们先退下。”众人退下后,他说:“好吧。上人要看,在下也不好说个不字。这三人可对上人说明身分了么?”

  “他们没说。但贫僧也能猜到。”

  梁建成忽然改用传音人密功夫说:“这三人是董阳哥等人。”

  “果然是他们。”天君上人知道梁建成怕人听到,所以才近在咫尺,也用传音功夫说话。

  “迄今为止,武林中还没有人知道这事。如若传了出去,刹时间又是血雨腥风,上人慈悲为本━━”

  “贫僧明白。贫僧绝不会对别人谈起。”天君上人道:“听说这三人在洞庭湖一带失踪,武林至今还有人在那一带寻找。这三人却怎会囚在此处?”

  “南剑范玉平从梅山九煞中截得这三人后,立即将三人悄悄转来此处。怕的就是因这三人引起武林血杀。上人,今日如非你问起,在下是死也不会吐一个字的。”

  “这三人所押的神珠失镖之后,如今又是十大青年侠士失踪,这二者之间只怕还真有些关系。请梁掌门带贫僧见这三人一面。”

  梁建成望着天君上人,注视了片刻,明白自己无法拒绝:“上人请。”他只有这句话可说了。他得罪不起这个天君上人。

  梁建成带着天君上人进了书房。再从一道侧门进去,进入一间密室,揭起墙上一幅长轴画卷,在地角上一按,一道铁门轧轧分开,现出一道窄窄的夹墙。二人走进夹墙,走了大约六七丈远,梁建成再在一处机关上按捏一阵,一块铁板翻起,现出一条向下斜行的地道。

  梁建成道:“上人请看着在下的落脚处下步。以免误踩机关。”

  天君上人道:“多谢关照。”

  如此向地底深处走了二十丈左右,才来到一间囚室外面。隔着铁栅,看得见里面有三个人各自蜷缩在床上。那三人听得有人来到,一齐起身,注视来人。

  为首一个大汉,一见到夭君上人,便从床上跳起,抢到铁栅前道:“昨夜以隔地透物神功和我兄弟说话的就是大师?”

  “正是贫僧。”

  “大师如真是天君上人请露一手魔杀掌,以便在下确定没有认错人。”

  天君上人伸出手掌,道:“你让另外二人站在你身后,贴紧身子。”

  那二人一听,连忙走至大汉身后藏好身形。天君上人站在铁栅外,与三人隔着大约一丈多远,发出魔杀掌力。以天君上人的功力,便隔十丈远,隔空掌力同样威力无穷,只因牢房窄小,只有这一丈的空间。只见天君上人伸掌对着为首的大汉。掌心中吐出一股无声无息,但微带白光的掌力,慢慢向大汉胸部飘去。那掌力飘至大汉身前五尺处,便忽然异常奇妙地拐了弯,绕过大汉的身形,将大汉身后一人推向左方;打出第一人后,掌力并未中断,又将第二人推向后墙。力道尽皆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将人推出,却并不击伤。而站在最前面的大汉,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梁建成在一旁,只看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有异动。但他的双目中,却闪过一丝看不见的诡异笑容。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一闪即逝的诡异笑意,也只有他自己才懂得这含义。十五年前,他搞了一个大阴谋,就为的是这一手武功。

  为首那大汉向着天君上人深深一揖,立起身时,口唇蠕动,忽然改向天君上人以传音入密功夫说话。这一举动,自然是不愿意让梁建成听到他要说的话了。

  “上人,在下是武昌龙门镖局的总镖头董阳歌。这二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也是我的副总镖头。三年前在端午节,岭南铁观道人来到镖局,将一个大木箱扔在地上,震得地下也颤了一下。里面是三千二百两黄金,也就是说,足足二百斤黄金。他要在下三人亲自保一趟镖到京城,在北刀梁建成的府门口交割给他本人。”

  天君上人传音人密道:“贫僧身边这位施主就是北刀梁建成。”

  “知道。其人狡诈胜于武功,在下又怎会将偌大秘密向他讲述?”

  “那你为何在对贫僧讲呢?”

  “当今天下,淡泊自守的正派高人,首推上人。在下只盼上人能找回神珠,挽救一场武林浩劫。上人,铁观道人要我兄弟去广西海阳山接下一个木匣,原封不动地替他送到京师,现在玄极门口亲自交割给他。其它事情,一概不许多问一个字。我兄弟活该倒霉,见到二百斤黄金,顿时忘了大利之中藏有大祸的古训。生意谈成,就去了广西海阳山接镖。在海阳山指定地点,对上暗号后,一个蒙面人交给我们一个木匣,然后,我们四人都在木匣上打上漆封指印。接下镖后,我兄弟位就取道北上了。”

  “那蒙面人是谁?不是铁观道人么?”

  “不是。那铁观道人谈成生意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我们也不知那蒙面人是谁。”

  “请接着讲。”

  “我兄弟三人接镖北上后,一直就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其时则离我们不到一里。我兄弟出其不意,反扑回去,才发现是那蒙面人在暗里跟随。他解释镖物重要,要暗里监视。我兄弟想想这也是清理之中,便又继续北上。谁知才过都庞岭,就出事了。”

  “你是说,镖库失在都庞岭?”

  “正是。当时我们听得身后一声惨叫,正是那蒙面人的声音。随即便有一个蒙面女子向我兄弟三人攻来。这蒙面女子功夫之高,便武当掌门云阳子只怕也不是敌手。我兄弟三人知道镖物重要,不敢讲什么武林规矩,一开始就是三人齐上,只想三五招便料理了那蒙面女子,免生意外。谁知我们三五招料理不下别人,反被别人二三十招便料理了,被那女子先后点了穴道。那女子从我身上搜去木匣,竟然当着我兄弟的面,运力拍破木匣,从木匣中取出一个玉盘,再打开玉盒,从中取出一粒大如拳头的血红色珠子。其时正当早晨,大雾迷漫。

  那女子一见那方方正正的珠子,便失声道:“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中,岂不误国误民?“这女子说完话,便已扔下一个木匣,身子一晃,倏忽不见。”

  “且慢。那女子说了‘妖道淫皇’这句话?”

  “是。在下再说一遍。那女子说:‘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中,岂不误国误民?”

  “好你接着讲。”

  “我兄弟三人隔了两个时辰才运气冲开穴道。我捡起那女子临走时扔下的木匣,只见那木匣与我兄弟仨缉押的木匣一模一样。更奇的是,当时我听得一个声音对我说:‘打上手印,押镖再走。’话声是用传音入密功夫说的,只有我一人听到。我展开轻功,查了方圆一里之内,找不到说话的人。”

  那声音有什么特征?”

  “苍老,沙哑。”

  “你接着说下去。”

  “我兄弟三人商议了一阵,觉得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便往回走,找到被人杀死的蒙面人,拿起他的右手,在木匣上打上他的指印,我兄弟三人又依次在旁边打上指印。我们埋了蒙面人,就背着镖木匣继续北上了。”

  “认出蒙面人没有?”

  “揭开蒙巾看过了,是铁观道人的师弟。”董阳歌道:“这一节真情,我兄弟三人被囚后,累遭毒打,从未吐实。只将天下人尽知的以一十二起阻杀反复叙述,倒也蒙混至今。唯那神珠落入那蒙面女子之手,不知是福是祸。那女子中等身材,黑纱蒙面。言行之中,有一种高贵的气度。她的武功很杂,绝大部分招数,在下从未见过,她一共使了二十六招,我只识得一招是西藏密宗的‘五彩梅’。点穴手法也是正宗佛门制穴手法,内力也是纯阳内力。

  上人,在下说完了。”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董施主以后怎么办?”

  “上人请自便,不用管我兄弟仨。我兄弟三人受了别人三千二百两黄金。失了镖,便只有用命赔。只不知货主是不是对我三兄弟的家小下了毒手?”

  天君上人是知道武昌龙门镖局被屠那件血案的,但他却不愿说出,怕这三人再添悲伤。

  他道:“贫僧出去查查看。”

  董阳歌对天君上人跪拜下去,双目滴泪道。“此恩此德,今生不能相报。上人出去时情小心机关。”此话已经不用入密功夫说了。

  董阳歌拜罢起来,便不再说话,回到床上面壁躺下。他的两个义弟都盘膝坐在床上,沉默不语。

  天君上人转身对梁建成道:“多谢梁掌门方便之恩。”

  “上人要出去了么?”他知道董阳歌将三年来数十次拷打也不吐实的真情向天君上人说了,心中恨得只想杀人。但脸上却一点也不透露出来。

  天君上人合掌道:“阿弥陀佛!梁掌门请不要杀这三人。贫僧本想救这三人出去,只是一怕坏了江湖规矩,二怕这三人出了虎口,更遭群狼缠咬,反不如在此好些。梁掌门与一般武林草莽不同,久居京华,应知法度不容草菅人命。贫增异日有便,当再来探望他们三人。”

  梁建成明白自己心中杀意一起,那杀气就被天君上人感应了去。他惶恐道:“在下不敢。上人既然知道了此事,这三人如若死了,在下还真不好交待。”

  “听说铁观道人亦失踪了三年?”

  “在下也听说过此事。上人要追查神珠么?”

  “阿弥陀佛!出家人无物无我,要那身外之物作甚?再说,谁又相信这天下真有什么神珠?梁掌门请。”

  “上人请。”

  二人出了地牢,登上石级。梁建成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无形力道吸住。紧紧贴在天君上人身上。两个人顿时便成了一个人——

  “上人,在下可没有那个意思。”梁建成无可奈何地说,感到上身和双手皆不能动弹,唯有双脚能向前行。

  “如此甚好。”

  二人登完石级,出了夹墙,回到大厅,梁建成才感到那股吸力消失,双手能够动了。

  天君上人合什道:“失礼之处,还请海涵。令郎失踪,梁掌门定倾全力寻找,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么?”

  梁建成欣喜道:“上人终于相信在下了么?哎!玄极门倾门寻找,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不然,又怎敢搅上人清修?”

  “那么,水麒麟现在何处?你玄极门应该有消息吧?”

  “这个——”

  “梁掌门但讲不妨。贫僧如今有两个办法找人。一是身入江湖,漫无目的地遍天下搜寻,那是全靠缘分的。另一个办法就是找到水麒麟,悄悄跟在后面。”

  “这倒是上策。”

  “那么,他在哪里?”

  “昨天我收到飞鸽传书,水麒麟和水达在汉中得月轩大醉。昨日初五,飞鸽途中飞行二日二夜。也就是说,初三那日,水麒麟在汉中。”

  “很好,告辞了。”天君上人说完,身子一晃大厅中已经没有了天君上人的影子。

  梁建成叹道:“此人一日出世,天下便无人敢作大恶。”

  天君上人出得京城,买了两匹好马,连夜向陕西奔驰。三天后,他赶到了太白山下。

  他在太白山北面弃马登山。

  太白山是秦岭山脉的主峰之一。十六年前,灵猿真人便是在这山上修练灵猿毒掌,终至毒力超过内力,失去了定力,导致颠狂。这一带山高林密,人迹罕至,猛兽成群,毒物遍地。天君上人从北方赶来。打算由此翻过山后,沿途投向汉中,只望寻到水麒麟后,悄悄看他如何作为,再判断他与失踪的十大少侠有无关系。

  行至一片原始森林时,已无路可走。天君上人便飞身上树,脚踩树顶的枝丫,向南飞掠行去。

  正行间,忽听远处山林间传来阵阵虎啸和狮吼。天君上人一听,顿时心生疑惑:这林中纵有狮虎,但狮虎并不合群。莫非万兽王在这一带林中?

  天君上人在飞掠之中,身形一折,已向狮虎吼声密集之处掠去。飞掠近了,天君上人忽然听得狮虎的咆哮声中夹杂着一声惨叫。这惨叫声一起,同时又响起一个得意的笑声。笑声一停,一人笑道:“小子,交出来吧!你仗着一套灵猿剑法,老夫一时拾夺不下你。但这狮虎可不是灵猿剑法对付得了的,等会儿这群狮虎将你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一根时,你还留着那本剑谱作什么?”

  天君上人大吃一惊。当初千面人魔将十二把灵猿剑法密录给陈妙棠时,讲明灵猿剑法全在灵猿真人的头脑中,并无任何秘籍。而且,灵猿门一师四徒共五人,当日决战之际,已尽数死完。如今哪里又钻出灵猿剑法来了?

  天君上人决心看个究竟,当下加快身形,抢至狮虎上空的一棵大树上,隐在枝叶间。只见林中一块突出的大石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挥剑搏击狮虎。十只猛虎和十只饿狮,分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年轻人。那年轻人全靠大石突出的地势与狮虎对抗。有一只猛虎扑上石顶时被青年人一剑砍中耳部,再一脚踹下巨石,但他自己也被抓伤左肩,鲜血长流。那十只饿狮闻到血腥味后,吼声阵阵。直欲上扑。

  那年轻人情急大呼:“前辈为何非要伤害晚辈?”

  站在大石块五十丈外的一个黄面老者道:“老夫在这太白山方圆三百里内搜了十六年,连灵猿真人的一块粪也未发现,你这小子倒缘份高,来太白山不过半年,却连灵猿真人的剑法也学会了。你如不是得到了灵猿真人的秘籍,又怎会他的剑法?”

  “晚辈确实没有什么秘籍!这几招剑法,是从一个石洞内的岩壁上看到的。”

  “石洞在哪里?你为何不说出来?”

  ‘卵石洞是晚辈的栖身之所。晚辈在这偌大世界。连一个立脚之处也没有。前辈忍心夺去晚辈免于冻死的唯一居处么?”

  黄面老者笑道:“你将石洞指与我看,我收你为徒。让你住进老夫的万兽洞去。”

  那年轻人冷笑道:“前辈几次见你纵虎吞食樵夫路人,哪有善心收什么弟子?武林中谁又不知万兽王的本领传子不传女,更是从不收徒。晚辈的苦求不足以打动前辈,就拚死了吧。”

  “好!老夫超度你!”黄面老者说完后,口中喝出几声怪啸,那狮虎齐被催动起来,齐齐同时扑向大石顶上的年轻人。

  忽然,几只狮虎在大石顶上互相扑在一起,互相抓扯撕咬,而大石顶上已经不见了年轻人。

  万兽王大惊,立即明白那年轻人已被人救走。他朗声道:“何方高人要插手万兽王的梁子?”

  君上人隐在树上,一边将年轻人放在树丫上,一边答道:“万兽王的梁子便插手不得么?”

  万兽王听后呆呆地想了一阵,想不出这声音是谁,又道:“阁下插手万兽王的梁子,总有个理由吧?”

  “贫僧不忍一个活人被狮虎吃掉,这就是理由。万兽王,你竟以樵夫路人喂养你的狮虎,未免太残忍了吧?”

  万兽王笑道:“阁下何必信那孺子信口雌黄?那小子来历不明,整日躲在一个山洞中练那极为厉害的灵猿剑法,显然大有图谋,欲不利于中原武林。阁下自称贫僧,该是少林派的大师吧?为何反助中原武林的公敌?”

  年轻人大叫:“晚辈全家被人杀死,剩下一人,被仇家遍天下追杀。晚辈拚命练剑,不过是求自保。万兽王,你为何要巧舌如簧?”

  天君上人笑道:“万兽王,你还不退走么?”

  “老夫不退,你要如何?”

  “我要杀你的狮虎了。”

  “你下来杀吧。你轻功好,却不一定有真本事杀狮虎。你敢报上大名来么?”

  “贫僧天君上人。”

  万兽王一怔,忽然仰天一阵大笑道:“天君上人!又钻出来一个天君上人!去年有个天君上人。找到老夫的万兽洞来,要老夫传他驯养狮虎的法门。还说以灵猿剑法相换。老夫先还信以为真,以能与当世高人相识而大喜过望,便带百兽列队相迎。好个天君主人!一见百兽队,竟吓得全身发抖,尿湿了道袍。老夫仔细一看,原来却是一个穿全层靴的假货。”

  “你以为贫僧也是假货?”

  你如能下来,在狮虎中间走上一趟而不尿湿道袍,老夫就相信你是真的。”

  天君上人道:“兄弟你自己站稳了。贫增职不下去,万兽王是不会走的。”说罢,身子一晃。便已站在万兽王身前五尺之处。万兽王只感到眼前一花,前面已多了一人。他相信了。只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是谁也冒充不来的。

  天君上人道:“将狮虎催上来吧。”

  “自然是要催动的。不然,老夫又哪能全信呢?”

  “万兽王,你只要约束狮虎不伤樵夫路人,贫僧也不一定要杀伤生灵。十六年来。贫僧从未开过杀戒。平日更以果豆下酒。但你若不发誓约束狮虎,贫僧说不得只好救人杀虎了。”

  万兽王道:“老夫死上几只狮虎,也要试出你究竟是真是假。”说罢,口中低吼几声,那二十只狮虎,便齐齐向天君上人扑来。

  天君上人迎着扑在最前面的一只猛虎一点.只见一道白光一闪,那只猛虎的眉心中间现出一个血洞。这大虫中指死去后,扑势未尽,天君上人再踹一脚,把大虽踢飞出去六七丈远。然后,天君上人双袖摔打,那些继续扑近的狮虎,便纷纷被贯注在衣袖上的真力打得倒退不迭.发出惨痛的咆哮。

  万兽王一声长啸,那些狮虎纷纷退到万兽王身后,万兽王长揖一拜道:“上人手下留情,老朽在此谢过了。”

  天君上人道“武林中人,使毒、练暗器、驯兽……以弥补武功之不足,那是无可非议的。但如无故伤及百姓,那就罪不容诛了。万兽王。望你以后匆再纵兽伤及樵夫路人。”

  “是。老朽记住了。”万鲁王谦恭地道:“请问上人到太白山所为何事?”

  “万兽王,你可是霸主宫的武林列臣?”

  “不是。不过,有时送去一些虎骨熊胆之类,讨个平安,倒是真的。”

  “那么,水麒麟在这一带,你可曾看见?”

  万兽王一惊道:“霸主到了太白山?”但他随即释然。“万兽洞与武林同道很少往来,消息闭塞,请上人见谅。不过,老朽猜想,霸主如是真的到了这一带,肯定是为细腰而来。”

  “细腰?”

  天君上人不解地道:“什么细腰?”

  万兽王笑道:“就是腰细如柳的绝色美女。”

  “这荒山野岭,哪有什么绝色美女可令他千里而来?”

  “有的。老朽消息闭塞,却也知道近来武林中出了一个令整个武林倾倒的倾国倾城之色!”

  “有这等事?我那些朋友怎地一点也未谈起过这件事?”

  “上人不好此道,他们也就不讲此道。此亦处世常情嘛。”

  “万兽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女子落脚在太白山中?”

  “不是太白山,却在太白山西端山脉深处。”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叫燕岚岚,武林人称翠薇仙子。”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是了,水麒麟是为了这个女子来的。贫僧这一趟也是白跑了。”

  万兽王却较黠地笑了道:“上人,老朽有时消息闭塞,有时却灵通得很。老朽送上人个大人情,上人可愿意接受?”

  天君上人笑道:“出家人有什么人情可受的?万兽王是要施贫僧斋饭么?”

  “上人笑谈了。老朽听说上人深居简出。从不介入武林是非。上人如今却身在江湖,显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办了?”

  “真不愧是老江湖。可是,贫僧已经不打算寻找水麒麟了。”

  “可是,上人却要寻找武林中失踪的十大少侠!”

  天君上人双目陡然一亮:“你怎么知道此事?”

  万兽王笑道:“这十位少侠的家长或师门,定是遍寻不到,才求到上人名下。不然,上人又怎会远离魔杀天宫?”

  天君上人道:“万兽王,讲你的条件吧。你要怎样才告诉贫僧那十个少侠被藏在太白山什么地方了?”

  万兽王揖拜过:“上人真是仁厚君子。其实,老朽不说,上人也能轻易寻到的。老朽能结交当世高人,哪敢要什么条件?”

  “万兽王请说那个人在哪里?贫僧反正欠你一个人情便是。”

  万兽王道:“三个月前,有一天,四个年轻人来到太白山西脉的望神岭,在望神岭北坡的一片密林边沿伐木建厦。老朽数日后闻报,便独自悄悄潜去观看,谁知老朽前去时,那四个年轻人正在捉对儿厮杀。老朽从他们的武功和对骂中,知道他们一个是五行门的,一个是华山派的,一个是杭洲太安堡的,一个是历天城首富沈甲六家的。四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时,一个蒙面女子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巧赶上.喝止了四人厮杀。这六个青年人对这女子敬若天神。女子一到,便各自听命修建房舍。这后来的两个年轻人中,一个是天台派的,一个是武当派的。这些人中,老朽只认得武当派的石兆鳞。老朽却知道这些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少侠。老朽心中犯疑,便不出去,存心要看个究竟。谁知到得下午,那女子又走了。那女子离去时,六位少侠却对那女子行奴仆礼。”

  天君上人惊道:“行奴礼?”

  “是的。老朽当时也好惊异,后来才从他们的交谈中弄明白。这些人都是和女子比武打赌,输了后成为那女子的奴仆的。想来,那女子大约赌的是她自己。”

  “想来也是如此。望神岭在哪个方向?”

  万兽王见天君上人对后来的事不感兴趣,便道:“正西方,三百里处,望神岭。”

  “多谢万兽王。小兄弟下来吧,咱们该走了。”后一句是对树上那年轻人讲的。

  那年轻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响声很小,轻功上却有些火候。年轻人走近天君上人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太好了。非常好看的文章

  “相通便是有缘。何必多谢?走吧。”天君上人说罢,伸手托住年轻人的手臂,飘然离去。

  万兽王只感眼前一花,便已没了人影,不禁叹道:“其神人也。”

  天君上人托着年轻人向西只行了半个时辰,稳住身形道:“这里已离万兽王三四十里了,小兄弟请自便吧。”

  年轻人跪拜下去,对着天君上人磕了四个头道:“武林后学董不辱,叩谢前辈救命大恩。”

  “董不辱?你姓董?”天君上人问,听出他的口音是湖北武昌人。

  “是。”

  “你可认识龙门镖局的董阳歌?”

  “那是家父。”年轻人说,双目中流出泪来。

  “哦。你练这灵猿剑法,是想救父报仇了。”天君上人本来想追查他练灵猿剑一事的。

  只因灵猿真人乃武林公敌。有人练他的剑法,自然要查问明白。天君上人问清他是董阳歌的后人,也就不想制止他练剑了。他想告诉他董阳歌的下落,但又想到他武功未成,寻去京城,不过是白白送死,也就忍住了没有告诉他。天君上人想等以后有机会再对他讲。

  “是,晚辈只想寻得父亲,报了灭门大仇。”

  “那你好自为之吧。董少侠,你可知道望神岭上的事情?”

  “不知道。晚辈在一个深谷中练剑,从未去过那里。”董不辱站在天君上人面前,神情迟疑,似乎还有话说,却又难于启齿。最后,他咬了咬牙终于没有说,又拜了两拜起身道:

  “晚辈告辞了。”

  天君上人明白他想求自己传艺或收纳,但他既然没有开口,他也不好先提出来,他很欣赏这年轻人的倔强性格。他看着董不辱走进林中,便向太白山西边的望神岭掠去。

  望神岭,是一座几乎与长白山一般高隘的大山。当地人望着它唱道:“望神岭,望神岭,登高可望神,落下即见鬼。”

  望神岭的南坡是一片斜坡,十数里长一片莽林,密得登山无路。山顶有一片光秃秃的石岩。正对北面,是一渊千丈悬崖。远望渭河低地,一片莽莽苍茫。

  翠薇仙子燕岚岚就在这倚林临渊的石岩上修了一排平房,与她的十个崇拜者住在这里。

  这天,燕岚岚在屋里的竹椅中居中而坐,对分列两旁的十个青年人道:“昨日司马一关对关山肃的那场比斗,令我好生失望。司马一关,你在中原号称—人当关万夫莫开,如此勇武,却为何仍然输给了关山肃?你那天台世家的压箱活儿为什么不使出来?”

  司马一关出列拜道:“小人昨晚想了一次于五行剑的变化已捉摸出一些门道。今日愿与关兄再试试。”

  关山肃站在燕岚岚身边,一脸疲倦而得意的神情。他说:“一关兄的天星剑法如不藏私,小弟原不是对手。只是一关兄将天星剑法中的绝招秘不示人,那原是没有将主人的青睐看在眼中了。”

  武当派的石兆鳞道:“一关兄是真丈夫,却便拜在主人的石榴裙下时,也能不忘祖训。

  只是有一点一关兄没有想到,即已拜倒在主人的石榴裙下,如不能一亲芳泽,岂不遗憾?”

  司马一关笑道:“一亲芳泽?真是难如此青天了!主人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咱们拚死济活,胜者,也不过是得宠陪主人坐上半夜,谈论剑道而已。一进门就被制了动穴,谁还真能够一亲芳泽?”

  “够了够了!”关山肃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入迷。那原是比一亲芳泽更令人心意迷乱的。谁要将肥肉吃进口中,反倒没有味了。”

  翠薇仙子坐在阳光下,桃腮更红:“你们这些奴才!可别忘了自己眼下的身分,开始吧。”

  关山肃拨出佩剑,与司马一关打斗起来。

  翠薇仙子看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

  余下的八位少侠,除了石兆鳞在看二人打斗外。其余七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燕岚岚,色迷迷的看不胜看。

  天君上人隐身在林中,感到除了石兆鳞和司马一关还有些清醒外,其他几人,只怕都已地地道道地成了奴隶。

  不时,场中二人越打越烈。关山肃着着进攻,竟是一付毫不让人的架式。关山肃使得兴起,竟将五行门的救命绝招“五行齐发”也使了出来,一封刺在司马一关的肩头上,顿时鲜血长流。

  燕岚岚叹了一口气道:“司马一关,你宁肯肩头被刺,也不使出救命绝招。你是未将我看在眼中了?”

  “主人何出此言?小人的祖父卧病在床,小人尚且不远千里追随主人来到这里。小人对主人爱慕的可以不要性命,只是技不如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望主人恕罪。

  燕岚岚道:“关山肃这招‘五行齐发’,内含五个创式。这一招称为‘齐发’,实在因为他的剑太快,五个剑式一展开,就如一剑一般。这五个剑式只攻不守,因为如若这一招还不能克敌制胜,只有弃剑认输了,所以不守。其实,司马一关,你若使出天白剑法中的‘天河陨落’那一招抢攻在他这一招之前,关山肃又哪能再施出‘五行齐发’那一招!”

  司马一关大惊失色:“主人知道‘天河陨落’这一招?”

  自然知道的。当初我与你赌约打斗,着着抢攻,就是逼你便出‘天河陨落’这一招。你宁肯肩头被刺得鲜血长流,也不愿使出绝招。你是不愿以绝招示人的了,我留你也无用了,你去吧。”

  司马一关不解道:“我去?我去哪里?”

  “你回中原去吧。”

  司马一关顿时惊荒失措,跪拜在地道:“主人垂怜,小人确实是不会使这一招的。这一招剑法,却实是司马家的嫡系子弟,也要等内定为掌门人时才获传授。据说这一招的绝窍在以无形剑气杀人,小人内力不足,又哪那从剑上逼出快如闪电的无形剑气?”

  翠薇仙子想了想道:“‘天河陨落’,想来也是这个意思,你起来吧。你愿留下就留下吧,但你无法战胜余下的三个擂主。司马一关道:“小人不求主人芳泽。小人愿与其他几位一样,只求追随主人,日日得见主人芳容足唉!”

  燕岚岚双目失神地道:“哎!我好失望?你们这点武功,哪配姑娘花借大力气将你们弄来望神岭?你们那些招式,姑娘闭关两个月,也想出来了。江湖传言的那些救命绝招,只怕你们自己的师门长辈也不会吧?”她忽然身子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从失神中惊醒过来,大声道:“你们谁能破关山肃这一招‘五行齐发’?”

  众人面面相视,都不言语。

  良久,司马一关道:”‘咱十人中,如今只剩下梁兄和石兄还未败过。看来也只有他二人才能破得这一招‘五行齐发’了。”

  小北刀梁中舒与武当派的石兆鳞默不作声。

  燕岚岚笑道:“梁中舒,你先试试。”

  梁中舒拨出腰刀,即钭刀鞘握在左手,默不作声地走到场中关山肃对面,随手挽了一个刀花,说一声:“冒犯了。”刚地一刀便攻了过去。一刀攻出,后着源源不断,一刀快似一招,眨眼间便令人眼花了乱。可是,关山肃却始终嘴上挂着冷笑,展开五行步,梁中舒那令人眼花的快刀,就尽皆慢了一拍,梁中舒一声大吼,一刀劈出,石破天惊。关山肃身子一闪,躲了开去,梁中舒却刀鞘一挥,便往关山肃的下一个方位先行打出一招,顿时成了双刀拦截之势。

  关山肃伸剑一格道:“果然是刀鞘代刀为双刀!”话声一落,手中长剑一引,唰地一剑反攻梁中舒门面。梁中舒刚刚回刀去格,忽然觉得大腿上一阵刺痛。再一看时,关山肃已经弹退出二丈开外,含笑看着梁中舒,满面不屑神情。而梁中舒却连腿上怎么中的剑刺,也一点都不知道。

  燕岚岚叹道:“好一招‘白天黑夜’!”

  关山肃大惊失色:“主人怎么这一招名叫‘白天黑夜’?”

  “我自然是知道的!”燕岚岚大声道。“不然,我又怎么会成了你们的主人?须知本姑娘并非凭美貌使你们臣服,而是凭的武功。梁中舒刀快,其实又哪有你的剑快?江湖传说你是五行门的掌门弟子,果然尽得真传。兆鳞,难道你武当派也不能与之一搏么?”

  石兆鳞道:“小人或许能与关兄一较高矮。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主人每日叫我们十人轮流拚搏,自然是想一窥各派的武功精华了。只不知主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成为武林高手。”

  “成为武林高手之后呢?”

  “这就不是你的身分可以过问的事了。”燕岚岚望着石兆鳞,满面笑容,犹如初绽桃花,双目尤其春意荡然。“须知你如今是我的奴才!’石兆鳞脸现痛苦之色:“主人欲要争霸武林么?”

  翠蔽仙子柔声道:“我就算将你们十人的武功尽集于一身,最多不过是进入极流。我如不能进入绝流,又哪有资格争霸武林?”她甜笑道,声音低柔犹如耳语。“这两个月来,他们都能尽展武功,各领风骚。只有你,兆鳞,你心机深沉,藏而不露,你要使姑娘失望么?”

  石兆鳞额上冒出了汗珠:“主人为何要对小人施展摄魂大法?”

  “我对你放了摄魂大法么?”

  “施了。不然小人为何心荡神迷,怎么运动也化解不了呢?”

  “哎!”翠薇仙子叹道:“这天下的人,看了我的浅笑,听了我的低语,谁又不心荡神迷呢?你看他们!他们望着我,尽皆心荡神迷。难不成我对他们都施了摄魂大法?”

  “石兆鳞全身发抖道:“请主人收功吧。”

  “你愿胜关山肃了?”

  让小人试试看吧。”石兆鳞话一说完,忽然觉得全身犹如虚脱了一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应天城首富沈甲六的独生公于沈存信,忽然出列,跪在地上,爬行到燕岚岚的脚前,伸手去摸燕岚岚的脚。燕岚岚脚一缩,沈存信便只捉到一只裙角。他伸了舌头去舔那裙角,竟舔得津津有味。

  燕岚岚厌恶地道:“退下!且看兆鳞施展武当功夫。”

  可是,直到石兆鳞从地上站起、长叹一声、拔出长剑,并与关山肃打斗时。众人仍然如痴如醉,只望着翠薇仙子。只有翠薇仙子看着二人打斗,看着石兆鳞那似松实紧,似慢实快的太极剑招,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悬崖旁边的一方石壁点了点头。她这一叹气,那八个年轻侠士也竟然同时叹了一口气,好象大家都才脱出千钧重压一般缓过气来。这才又能将目光调向场中打斗之人。

  这时,关山肃长剑一引,剑身发出嗡嗡鸣响,燕岚岚刚想这人又要使那招‘五行齐发’了。哪知关山肃尚未使出这一招,石兆鳞的长剑忽然从上至下一圈,关山肃那五个剑式便只使出一个,后四个剑式尚未使出,他那长剑便已压了下去。关山肃只感到有一股大力从石兆鳞的剑圈之中发出,不但带得他的长剑下垂,甚至压得他连呼吸也感困难。当下他连忙后跃,虽然脱险,却也满面腓红。

  燕岚岚道:“武当功夫果然不凡。只是这内家剑法,看是看不会的。兆鳞,你随我来。”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进屋。石兆鳞情不自禁地跟在后面,向燕岚岚的屋子走去。

  梁中舒大叫:“主人!”

  燕岚岚回头道:“什么事?”

  “主人要想武功大成,进入绝流高手的行列,那有何难?请主人移驾北京,家父定能使主人成为绝等高手!”

  燕岚岚失笑道“北刀的功夫,还未在姑娘眼里。不然,他的公子怎会在第十一招上便败在了姑娘手下?当今武林,从玉凤门、神道教,再到一异二奇四掌门,怎么数也排不到北刀的名下。这一异指天君上人,二奇指黑道霸主和白道领袖。这三人都不过四十来岁,如无意外,再活上三五十年,也是平常之事。北刀快六十岁的人了,连少林、武当、天台、五行四掌门的功夫都不如,他自己也未必能称得上绝等高手。奴才以后别夸口了。”

  翠薇仙子站在场中发完议论,长叹一声道:“大约也是黑道霸主对黑道压得太凶的缘故吧,十六年来,黑道就无一个能够纵横武林的人物出现,恐怕也是天意!”

  燕岚岚话音一落,只听林间响起一阵轰然大笑,随着笑声,走出一个鹤发童颜,长眉大眼,龙准高悬。天清地厚的中年人来。这人边走边道:“好中肯的评价!水麒麟坏事做绝,弄得黑道人才凋零,以至全无力量与白道一争高下,确实令人失望。不知姑娘是白道还是黑道?姑娘如是白道,在下水麒麟,霸主也不想当了,从此改邪归正,情愿拜在姑娘石榴裙下做奴才。姑娘如是黑道,咱二人黑在一起,姑娘不随到霸主宫去,做本霸王的西宫娘娘?”

  燕岚岚一听笑声,立即大惊。但她随即冷静下来,笑道:“水麒麟,你终于还是找来了!你是赁遍及天下的眼线找来的呢,还是凭色狼的脂粉嗅觉?”她口中说着话,脚下却变了方向,转向悬崖走去。同时,她对十大少侠道:“结剑阵!”

  水麒麟笑答:“兼而有之吧。”

  他走进场中,对结成剑阵阻拦他的十大少侠道:“老夫如是成了翠薇仙子的列臣,不知该站哪个方位?是震位吧?”

  燕岚岚道:“霸主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破这剑阵要从震位下手。请问霸主来此作甚?”

  “仙子刚才已经骂了老夫是色狼,老夫当然是久闻仙子的色名,特意要来一亲芳泽了。”水麒麟笑吟吟地道:“是老夫随姑娘进小屋呢,还是姑娘随老夫去霸主宫?”

  关山肃大喝:“水前辈请勿勉强仙子!”

  水麒麟骂道:“你这狗才!你父亲见了老夫也不敢如此大声讲话。你真是在美人面前色胆包天了!你!你!你!你!你!”他用眼睛轮流望着桑卓甫、谢楠柱、克凤台、沈存信、梁仲琪等人道:“你们这几个狗才,见了老夫竟敢不跪,还要结什么剑阵?真是反天了!”

  这些人的父辈或师门,本是水麒麟的臣属,其中有几位每年还要去霸主宫站一月的班,现十少侠先是想到已输与翠薇仙子为奴,她下令结剑阵,便结了剑阵。如今被水麒麟一喝骂,好些人顿时犹豫起来,手中长剑也垂了下去。

  “你们退在一边去。”燕岚岚道:“水麒麟,我打你不赢,但你也别想得到我。”

  “我知道你想跳崖。可是,你为何宁死也不从老夫?我很丑么?”

  “你不丑。你甚至还仪表堂堂。”

  “那你为什么宁死不从呢?”

  “许小薇本是女中英杰。本仙子却不明白她为何整天陪着一个色鬼,眼睁睁地看着你成天玩子人?”翠薇仙子冷哼道。

  “哦。你是喝干醋来着。你的意思是要老夫终身相陪么?”

  “呸!”翠薇仙子喝道:“本仙子从骨子里就没将你看上,说罢纵身子一晃,便向悬崖方向扑去。

  水麒麟早就防着她要跳崖自杀,如今见她向悬崖扑去抬起双掌一吸,翠薇仙子刚一掠起扑向悬崖,就被水麒麟吸了过去。一时间,只见翠薇仙子的身形便象飞鸟一般被吸了过去—

  —

  忽然,水麒麟一声大吼,身形暴退不迭。原来,翠薇仙子的手上就如变戏法一般钻出来一辆短剑。她趁着身形被吸过去那股吸力,忽然掣出藏在袖中的短剑向水麒麟攻去.是直刺、回削、斜斩、反挑四个剑式,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全仗麒麟反应极快,暴退如飞,方才躲过了这手偷袭。虽却也被斜斩掉一节衣袖尖,却被着实吓了一大跳。#--iCMS.PageBreak--#

  十六年来,水麒麒十数次遭遇暗杀,都被他轻易制住,不知为何,先是在宫中被小侏儒刺中肩外侧。今天又被斩下一截衣袖尖。身为霸主,实在是丢脸至极。说到底,还不是“色”字害了他。

  翠薇仙子一攻无效,却也不再攻击。她身形一折,便掠去。掠到崖边一丈处的一块方石时,双脚一纵,整个身子便射出崖,直向千丈悬崖下落了下去……

  水麒麒骤遇攻击,惊魂未定——,

  十少侠功力太差,反应上快不过翠薇仙子。翠薇仙子偷袭、再跳崖,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十少侠的反应,是失声大叫——

  翠薇仙子的身形,眨眼之间就落下了数丈,眼看就要向千丈悬崖直落下去了——

  一代美人,眼看就要落下去跌死,变为腐肉朽泥——

  忽然,翠薇仙子的身子停止下落,在千丈悬崖的上空一停,就往她才跳出去的山崖平台上倒飞回来,稳稳地站在平台中间,而崖边,却已多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光头和尚,他赤着脚,身材瘦削而高大,面容憔悴而沉静,神情落没而孤寂。

  水麒麒失声大叫:“大哥!原来是你?”

  天君上人道:“兄弟还是那么任性妄为。”

  “大哥,这女人好生唐突,兄弟和她逗个乐子,她竟然说跳就跳。全不想想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是要连累人的!”

  天君上人一直等他诡辩完,才道:“兄弟,这望神岭本来就没有你的事干。你何不卖个人情与贫僧?”

  “大哥是受托来找这十个里小子的?”

  “正是”

  “让兄弟将他们赶走,咱兄弟找地方喝酒去!”

  “此间之事,贫僧自会料理。只盼兄弟卖个人情与贫僧。兄弟请自便吧。”

  “大哥这么说,倒叫兄弟无地自容了。这样吧,小弟在山下等大哥。大哥料理完此间事后,咱兄弟找地方大醉一场。”

  “如此甚好!”

  “那么,兄弟这就下山去等大哥。”水麒麒说完,拱手一拜,笑嘻嘻地下山去了。走时,对翠薇仙子望也没望一眼。

  天君上人等水麒麒走后,才对翠薇仙子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知道这十位少侠,他日曾输了赌约,已为仙子收服为奴。如今这十位少侠的家长师长遍天下寻找他们,还望仙子慈悲为怀,废了赌约,放他们回家去吧。”

  翠薇仙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天君上人。她鬓发零乱,山风吹着她的秀发和衣裙,她的秀发和衣裙在劲风中飘舞,那样子真如凌波仙子。

  天君上人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大奇道:“贫僧的话不对么?”

  翠薇仙子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一下子变得满脸通红。她藏好手中的短剑,上前几步,敛笑为礼道:“燕岚岗谢过天君上人救命大恩。上人好深的功力,竟能用真力箍功夫将小女子从十丈外抓回平台。天下唯一人也!”

  天君上人道:“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翠薇仙子转身对那十位青年剑侠道:“各位大哥,从此时起,咱们之间的赌约,一笔勾消。从今以后,我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也不是我的奴才。各位这就请回家去吧。”

  石兆鳞与司马一关首先走向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道:“晚辈叩见天君前辈。”

  天君上人托起二人:“不用多礼,回去吧。”

  二人拜毕天君上人,又对翠薇仙子拜道:“多谢姑娘解除赌约,还自由之身。”

  翠薇仙子让在一边,还礼道:“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石兆鳞与司马一关拜毕,下山而去。

  翠薇仙子对其余八人道:“你们也下山回去吧。”

  沈存信道:“上人前辈一来,主人就要赶我们走么?这些仁兄走不走我不管。反正小人是死也不走的。”

  梁中琪道:“除非主人去北京,小人也不走!”

  这么一来,其余六人也表示不愿离开仙子,只有华山派的冷尧云不便明言,但神情也是不愿离去的。

  天君上人明白这些人对这女子依恋太深,不禁打量燕岚岚。只见这燕岚岚果真是美绝天下。而且,除了其他人所看见的五官秀发身材这些外形之美,天君上人更感觉到她有一种内在的气质之美。这是一种隐忍在内心深处的忧伤。天君上人好生奇怪,不明白她何以忧伤。

  翠额仙子道:“各位回去吧,本姑娘从未善待过你们,与你问赌约。不过是要看你们表演武功罢了。”

  杭州太安堡的克风台,是出了名的风流剑客。他说:“这一节主人早就说明了,小人是不在乎的!”

  向仲龙是个豪爽的山东汉子,他走到天君上人面前道:“前辈受托前来寻找晚辈,晚辈万分感谢。只是……只是晚辈自思离不开仙子,与其下山后失魂落魄,不如追随仙子,图个自在。请前辈不要勉强晚辈。”

  天君上人叹口气道:“你们都迷恋翠微仙子?”

  众人不好回答。尽毕默认。沈存信一人大声道:“就是!”

  “可是,仙子只有一个,而且,她一点也不……喜欢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沈存信又道:“前辈怎么知道?”

  “燕姑娘不是已经明确说了么?”天君上人对这沈存信有些不耐了。“武林人不甘寂寞,常图热闹而行无理之事。可是,你们这般胡闹,也未免太过分了些。你们先受赌约限制.那还情有可想。如今别人还了你们自由之身,再不回家,那就是自愿堕落了。”

  沈存信悻悻道:“前辈说得容易。前辈四大皆空,早已超凡入圣,却不知凡人的苦乐—

  —

  翠薇仙子想喝道:“奴才放肆!”

  她调头充满同情地望着天君上人道:“上人心中的凄苦神仙恋,不是奴才所能理解的。

  更不是江南首富家的纨绔弟子所能懂的。”

  天君上人笑道:“无妨。各位小侠,贫僧想问一句:这天下有没有和燕姑娘一般美丽,甚至比燕姑娘还美丽的年轻女子?”

  众人望着天君上人,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问。良久,合肥的桑卓甫才说:“天下如此之大,女子如此之多,应当有吧。”

  天君上人大声道:“不是应当有,而是肯定有。天下与燕姑娘一般美丽的姑娘有的是,你们为何定在一齐迷恋她一人呢?一个女人,如果她心中没有你,她再美丽也与你无关。她如心中有你,你心中也有她,那时,你就不会仅仅把她看作一个女人。你如只把她看作一个美女,那么这个美女所有的色相,别的美女同样有。你为何在舍易就难?”

  众人默然。

  关山肃道:“这样吧,上人,咱八人再比武一番,留下武功最高的一人侍候主人。其余的人就各自回去吧。”

  七位少侠齐齐冷笑不止。只有桑卓甫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总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能弄到别人不能弄到的女人。”天君上人把失望的眼睛从关山肃调向桑卓甫道:“你说是么?”

  “前辈不幸言中。”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女色上去逞强?在女色上获胜,江湖上就能敬重你么?其实,男人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最好是在事业上。一个侠士要人敬重,最好是行侠仗义在江湖上。”

  桑卓甫拜道:“多谢前辈教诲。”

  “你快回去吧。”

  桑卓甫拜罢,飞掠下山而去。走前竟连翠薇仙子望也不望一眼。

  天君上人心中叹道:“好不容易劝走一个,他竟不敢多看一眼,怕丢不掉迷恋。”

  他大声问:“你们七位是不走的了?”

  七人不回答,也不走。

  “好。劝不走你们,贫僧只好将此事知会你们家中。请问仙子,你与京师大兴隆寺的高僧佛陀大师怎么称呼?”

  翠薇仙子摇头道:“我不认识佛陀大师!”

  “这就奇了。你的武功明明是佛陀大师一脉,怎会与他没有渊源?

  “小女子确实不认识佛陀大师。小女子只在好些年前听人说过京师有位住持,德行很高,武林人很敬重他,就干脆尊称他为佛陀,上人说的可是这一位?”

  “正是。佛陀,本来是对释迦佛祖的尊称。只因这位住持修行高深,德高望重,所以有人尊他为佛陀。你师父没有谈起过他么?”

  “没听师父讲过。我师父武功很杂,说不定与佛陀大师真有些渊源。”

  “仙子的师父是谁,可肯见告?”

  “这个——,师父严令,不准门人在外面谈起她老人家。”

  “仙子如感为难,不说也罢。”天君上人道:“七位少侠,贫僧不善辞令,不能说服七位回去。贫僧又无理由对各位使用武功,只好言尽于此了。沈小侠,你却必须跟贫僧走。”

  “为什么?”沈存信大叫;“为什么我就必须跟你走?”

  “令尊答应过贫僧,贫僧如能将你带回,他每年严冬,制五万银子的棉袍赈济穷人。为了这善举得以实施小侠一定要跟贫僧走。”

  “笑话!’沈存信气得大叫大嚷:“晚辈干脆死了。让那些穷人,一件棉袍也得不到!”他说着,一边拨出长剑,横在颌下。

  天君上人瞠目结舌,大惑不解。良久,终于摇摇头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他眼看自己在人性面前如此无力,真是失望极了。

  “上人!”翠薇仙子情急地喊,追上去拖住天君上人的道袍,怕他说走就走,倏忽不见。

  “什么事?”

  “这……望神岭上……恰恰还有几坛极品御酒,上人可愿赏脸喝上几杯?”

  “不必了。只盼仙子能劝得七位回家,贫僧就足感盛情了。”

  “上人要去哪里?”

  “回家。”

  “回四川虎跳峡?”

  “正是。”

  “我……我……”翠薇仙子忽然满脸啡红道:“我跟你去!”

  “什么?!”四五个声音同时大吼,充满惊骇。连天君上人也失声大叫:“什么?”

  翠薇仙子垂头拜道:“上人乃当今天下第一高人。只求上人垂怜,传授小女子几手自保的武功。小女子行走江湖,难免有一天会碰上水霸主。那时,小女子只怕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更无能保全清白了”。

  天君上人道“贫僧是不会传仙子武功的,仙子行事迷离,万一大成,不知对武林是福是祸。至于水霸主那里我会劝他对你自重一些。”

  “水霸主是什么人,上人还还不明白么!”

  “总之,我会劝他自重些!”天君上人说罢,袖袍一拂,翠薇仙子手一麻,放松了道袍。再一看,场中已经没有了天君主上的影子。

  “上人!上人!”翠薇仙子大叫,双目中忽然涌出了热泪。“上人:你为何视我为祸水?燕岚岚冰清玉洁,生平从未被男子碰过一根指头。上人,你等着我。”燕岚岚哭喊着,便向山下追赶下去。

  沈存信站在她附近,见燕岚岚要去追天君主人,心中太急,身子一掠,便要去档她。但他的身形落后了一步,已经拦不到了。便伸手去抓她,想要拖住她:“主人不可——啊!”

  一句话未说完,沈存信忽然惨叫出声,向后飞去,猛地跌倒在地上。

  众人一看,一条断臂掉在地上,鲜血淋漓,沉存信却倒在二丈开外,口吐鲜血。左臂上的断口处鲜血狂喷——他伸出去抓翠薇仙子的右手,已被翠薇仙子一剑斩断,同时又被翠薇仙子一掌击飞,落在地上。

  山崖下,已经不见了翠薇仙子。

  众人齐齐惊愕呆住,似乎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受伤极重的沈存信大叫:

  “拦住她,她爱上了那和尚。爱上了那个道土!快拦住她。他要追到虎跳岭去。”沈存信受伤级重,却念念不忘美人。终因叫喊时用力过巨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关山肃大吼:“追!”

  梁中舒大吼:“追!追到虎跳峡也追!”

  二人带头一追,其他人便一涌追去。

  山头上,就只剩下一个昏迷不醒的沉存信。如此直过了燃完半柱香的时辰,才见小屋旁边的山岩上响起一阵轻微的轧轧响声,山岩上一条裂缝的岩草竟然向两边分开,分开到一尺左右时,从山岩里面侧身闪出一个蒙面女子。这女子一闪出暗门,那暗门就不再分开,而又合拢去,恢复了原状。

  这蒙面女子走到崖边,伏下身子,从悬崖下面的长草中间扯上一根长长的绳子,挽成一团,扔下悬崖去。翠薇仙子当时如若跳下悬崖,可以在中途某处使出绝技抓住这根长绳,她纵然不被天君上火人起,其实也是不会撞死在千丈悬崖底下的。

  真是绝妙的安排!

  然后,蒙面女子才走到沈存信旁边,点了他断臂处的穴道为他止血,扯下他自己的衣袍为他包扎了一下最后摸出两颗药丸,喂了一颗在他口中,丢了一颗在他身边。

  最后,蒙面女子站起身子,身形一晃,倏忽不见。山风中,似乎留下了她临去时说的一句话:“干得好!”

  翠薇仙子追下山时,没有追到天君上人,甚至没有看见霸主水麒麒。倒是已经被天君上人劝走了的桑卓甫再回山上时,与翠薇仙子对面遇上了。

  “小人参见主人!”桑卓甫垂头揖拜。

  “你不是走了么?”翠微仙子明知故问。“我不是已经取消赌约了么?”

  桑卓甫低声道:“小人离不开主人。”

  “那好!”翠薇仙子吩咐道:“你赶去前面小镇,准备两匹好马,咱们这就去四川。”

  “遵命!”桑卓甫大喜,展开身形,往前面小镇赶去。

  在前面小镇,翠薇仙子乘马赶去四川时,身后跟的已经不只是桑卓甫,还有石兆鳞和司马一关。四骑赶过汉中时,另外六人也追上来了。闻名武林的十少侠,只有沈存信不在追随的队列之中。

  进川之后,陆续便有武林人远远跟在这支队伍后面。到达剑门关时,翠薇仙子一队人后面一里之外,已有十数人公开跟着,暗中有多少跟着的人.就不知道了。翠薇仙子此时黑巾蒙面,走在九人中间,对后面怀着各种目的远远跟随的人,只作不知。

  行至一处古栈道时,众人牵马而行,石兆鳞道:“这栈道之上,如有一关兄之类的好汉阻拦,倒真是一夫当关了。”

  话音刚落,只见栈道尽头的青石斜路上。出现了一个五十左右的道人。这道人笑道:

  “石少侠好眼力。

  石兆鳞一怔:“清城一关道长在此,莫不成真要阻拦我等?”

  “贫道怎敢阻拦石道友?不过,仙子什么的,可得将来路讲清才能过去,那倒是真的。”

  翠薇仙子道:“司马一关,过去将这道士做了!”

  司马一关拨出长剑,走上前去道:“请道长让出路来!”

  “天君上人住在虎跳峡,从不犯人,岂容尔等前去骚扰?你们退回去吧。”

  “我家主人看得起天君,前去讨教武学,哪里是去骚扰?”

  “前去讨教武学?哈哈!凭尔等也配前去找天君上人讨教武学?”

  翠薇仙子道:“道长会错意思了。本姑娘前去找天君上人求艺;是请他传授几招防身自保的武功,以应付水霸主的纠缠。与武林中所说的‘讨教’是两回事。道长是让与不让?”

  “天君上人不耐烦扰,你等回去吧。”一关道人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翠薇仙子恨声道:“司马一关,将他杀了!”

  司马一关提剑上前道:“道长,这栈道宽不过六尺,上是绝壁,下是急流,咱二人真要在此分一个生死么?”

  “久闻天台派的司马一关威震中原.贫道还真想会一会。”一关道裳说着掣出长剑。

  青成派的剑法轻灵多变,在武林中向来独树一帜。但二人在这不足六尺宽的栈道上打斗,里面是硝壁,外面是急流,两派的武功特长都展示不出来,倒要更多地依赖内力。二人一个是天台武林世家的公子,已经得其真传,另一个是青城派的台柱,不然,也不敢一人挡关阻道。二人在栈道上此进彼退,彼进此退,打成了一团。但数十回合的打斗,因受地形限制,大都是中宫正手直进的打法,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突然,司马一关的长剑上隐隐现出一层青气。一闪即隐。一关道长大惊。喝道:“青芒煞!”他厉声道:“他厉声道:司马小侠硬是要下杀手么?”说罢,一关道长的长剑上吐出一道手掌般长的剑芒,直向司马一关的长剑绞去。同时,他左掌猛推,更打出一股凌厉的壁空掌力。他打出劈空掌力时,已先侧身抢了栈道的内侧面,背向岩劈。司马一关剑上的青芒煞尚未吐出,便被一关道长的剑芒逼住,仓促之中出掌去应付一关道长的掌力,两股掌力接实,二人都被震得向后飞去。霎时,一关道长飞向岩壁,司马一关却飞向急流。眼看便要落入栈道下面的乱石湍流。

  忽然,白光一闪,翠薇仙子的袖中飞出一条白色的长索,索头飞过司马一关,一弯一缠,就将司马一关拦腰套住。翠薇仙子手一收,就将司马一关拉回了栈道。手腕再一抖,长索收回袖中。那根长索,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司马一关退在一边,满面羞愤。恨声道:“僧人使诈,真正可恶!”

  关山肃道:“主人。待小人前去料理了这道人!”

  翠薇仙子道:“你不是对手。你们中间,只有石兆鳞可以胜地,但他们二派素来修好,他又不便骤下杀手。”说罢,身于一晃已经越过众人,到了一关道长面前。她说:“道长要阻拦的是我,我也还真想会会四川的武林高手。道长内力好,心机也好。这样吧,道长靠岩壁站,我靠江边站,咱二人硬对一掌。我输了,打道出四川。你输了,让出路来,如何?”

  一关道长冷笑一声:“年轻轻的,竟敢如此托大!老夫不想占你便宜,咱二人都居中而站,硬对一掌好了!”

  翠薇仙子冷笑一声。二人在栈道上以对面站好,相隔三步。四目相视,却默不作声,各自游动内力,都想一举击败对方。

  忽然,二人同时上步,骤然出掌。一关道长那袖袍带起的呼啸风声响声未绝,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向后飞出。同时,一条身影如影随形,飞扑而上。那是翠薇仙子的身影,掌力接实,她不但没有后退一步,反倒立即双脚一纵,跟着一关道长的身子飞去,起掌一劈,竟在空中将一关道长打向江心。然后,她的身影才稳稳落在栈道上。她直看着一关道长的身于快要落水,才抛出长索,套住一关道长的脚踝,将他拉上来,扔在栈道内侧。

  她向九少侠喝道:“打道!”

  这是翠薇仙子第一次当众施展武功。当初她分别战胜十少侠时,武功奇诡凌厉,却毫不显示内力。一关道长数十年的修为,在八大门派中也算是极等高手了,却一招间便被震飞出去。而翠薇仙子半步未退,反而有余力跟进,那是何等功力?众人惊骇莫名,不知她服食过什么灵药,年轻轻的竟有如许功力?

  石兆鳞走过一关道长身边时将他扶起坐好,摸出一颗药丸喂进他口中,才向众人追去。

  过了剑门关后,翠薇仙子下令走茂县,经二郎山直插虎跳峡,所经之处,甚为僻偏荒凉,那是为了不从盆地中间穿过,以免与四川武林多生枝节,更避免从峨嵋山下路过,以免遇到一清师太。

  路上行了半月,与土著多有打斗。便土著又哪能奈何这十大高手?众人终于来到了魔杀天宫的平台上。

  翠薇仙子运足内力,向百丈高的魔杀洞府喊道:“燕岚岚求见天君上人!”等候片刻,她又求见。如此喊了数声,宫门打开,一个英俊少年出现在洞口,那是梅九牧。

  梅九牧道:“仙子请回吧。一者家师出山之后尚未回来;二者魔杀门也不会无缘无故传你武功。仙子一进四川,就是一片杀气,对川人多有不敬。家师如在府中闻报这些,只怕也会生气。”说完,砰地一声关上府门,任随翠薇仙子喊叫,也不再理睬。

  翠激仙子令克凤台取出她的瑶琴。置于平台,坐在梁中舒为她垫在地上的布施上,遥对魔杀天宫,弹奏起来。

  等琴声一起,整个金沙江的咆哮就成了呜咽一片。山风从峡谷中吹过,更见哀怨凄凉。

  美绝天下,功冠武林的翠薇仙子,身后的追随者是当今武林中声名最着的一群少侠更有构多武林人,都以一睹仙子芳容为荣。而她,却被拒于一个和尚的门外,受尽冷落。这曲子不哀怨那才真正奇怪。

  一曲弹罢,她吟哦道:

  “哀江怨水空流,

  一天愁云枉付。

  ……”

  才吟二句,只听得从一座山头上传来水麒麒的声音:“上人大哥,兄弟好口渴啊,赏碗黄酒喝吧!”那声调乃是模仿翠薇仙子的吟词韵脚,顿时引起一陈哄笑。这笑声响起于四面山头,没有百人,也有八九十,真不知突然间从什么地方钻出了那么多人。

  翠薇仙子不动声色。九位少快却各自握紧了拳头。

  翠薇仙子走到平台边沿,望着江水,双目中默默流下了泪水。

  忽然,水麒麒出现在黄榆树上的一根大丫枝上,手中握着一壶酒,喝了一口道:“仙子,我那上人大哥或许真的不在宫中。不然,以仙子如此美貌,又那么多情,就是‘泰山石敢当’的石头山神也要动心了,何况我那长血长肉的活大哥?”

  翠薇仙子不理水麒麒,仰起脸望着魔杀天宫道:“燕岚岚本是一个孤女,在人世历尽艰辛,蒙恩师收留养大,本想行侠江湖,却累受恶魔纠缠。上人如是不理小女子,小女子真不知于这人世何以立足了。”

  水麒麒坐在树丫上,郎声笑道:“上人大哥,仙子如此可怜则个,你竟真的没有半点怜花惜玉之心么?”

  这话声一落,又引起一阵哄笑。

  这时,魔杀天宫的大门又打开了。梅九牧站在山洞门口朗声道:“水霸主,十六年来,武林人视这魔杀天宫为圣地,从无人在此高声喧哗,家师生平也未做过有负于水霸主的事情,水霸主何以如此藐视魔杀门。公然在此嘻笑逗乐?”

  水麒麒跳下树来,明声道:“孺子是梅九牧么?”

  “晚辈正是梅九牧。”

  “你师父可在宫中?”

  “家师于月前出宫办事。并未回来。”

  水麒麒回头对翠薇仙子道:“仙子,老夫的话不错吧?我那大哥并未回宫。这魔杀天宫的规矩是皇帝老子来,也不迎进山洞去的,也只在这平台上吹冷风。我看仙子还是随老夫回转中原去吧。”

  翠薇仙子问梅九牧道:“请问梅小侠,令师从太白山下山后便已回转,怎么会不在宫中?”

  “或许家师在途中有事耽误了。”

  翠薇仙子转身对石兆鳞道:“你们且去一里外的山谷中觅地安置,等候天君上人回来。”

  梅九牧忙道:“燕姐姐请回中原去吧。这谷中瘴气厉害,你们在这里住着等候诸多不便。再说,就算家师回来,也不会传你武功的。从师爷创立魔杀天宫以来,非嫡门弟子,概不传功。家师一生对师爷敬若神圣,是绝不会违祖训传你半点武功的。”

  翠薇仙子垂泪道:“天君上人乃是当今武林第一高人,总不成看着一个姑娘受什么霸主无理纠缠和羞辱吧?”

  “这个——燕姐姐本人武功已经奇高,听说青城派的一关道长倾全力与燕姐姐对掌,连燕姐姐的衣袍都未扇动一下。燕姐姐既有如此绝世功力,令师岂不是绝世高人么?何愁天下有人敢欺负你?”

  “梅小侠些话不错。只是……家师练功不慎……已经不能行走江湖。”

  水麒麟冷笑道:“仙子,你口口声声说老夫纠缠你,羞辱你,老夫讨好你还来不及,什么地方欺负你羞辱你了?”

  翠薇仙子怒斥:“走开!本仙子不愿意与你说话!”

  水麒麟大怒:“武林中从无人敢以如此口吻和老夫讲话。你这娘门也太大胆,你还老夫一个公道来!”水麒麟见翠薇仙子如此绝情,知道求爱无望,嘻笑之后,不禁怒骂,怒骂之后,便想用强了。

  这时,从天宫门口忽然向黄桷树飞来一团黑影,这黑影在黄桷树上的一根大丫枝上一绕,便将一根长索勾在树上。接着,从长索上滑过来两个年轻人。正是梅九牧和古长启。

  梅九枚道:“水前辈乃是武林高人之一,想来不至于以长凌幼吧?”

  古长启道:“如若真有人在魔杀天宫面前动武,那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了。”

  水麒麟恶极道:“你是我大哥的大弟子古长启么?”

  古长启道:“魔杀门弟子以入门先后为序。晚辈是家师的二弟子。”

  “老夫与你师父是结义兄弟,你们敢对老夫如此无礼么?”

  梅九牧道:“不敢。请前辈先顾及魔杀天宫在武林的尊严。”

  古长启怒目而视,却不说话。

  水麒麟此时怒火中烧。从翠薇仙子的斥骂,天君上人的两个弟子对他不恭,至九少侠对翠薇仙子的始终追随,都是对他的霸权的挑战。他望着古长启喝道:“你仗着双臂有几斤力气,竟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翠薇仙子冷哼道:“你不过是黑道霸主,白道并不将你看作武林至尊。对你无礼又犯什么罪了?”

  水麒麟哪甚忍受这个?身子一晃,伸手便向翠薇仙子抓去。哪知翠薇仙子料敌在先,袖中已先握住短剑,早已一剑刺出,等在水麒麟掌前。水麒麟怒则怒也,把式却不乱,手掌一晃,已经变抓为拍。翠薇仙子却也不弱,长剑先变刺为挑,待得水麒麟变拍为拿时,翠藏仙子已经先机变挑为斩。

  尽管翠薇仙子料敌在先变化凌厉,到得一斩未尽时,只听“喀”的一声,手中短剑竟然被水麒麟折断,眼看翠薇仙子就要被制。忽然,水麒麟身子倒掠,怒声向古长启喝道:“你——你竟敢对老夫出剑?”

  原来,水麒麟是为了躲避古长启刺来的一剑,才倒纵回去的。否则,翠薇仙子早已穴道被制了。

  古长启垂下长剑道:“这燕姑娘来得唐突,不受欢迎,但到底是前来求助。前辈却在此地任性妄为。晚辈不能眼见魔杀天宫前的求助弱者,反要血溅魔杀门前。”

  梅九牧抢着说道:“请燕姐姐收剑退下如何?”

  翠薇仙子道:“多谢二位小侠回护。”她手中握着半截断剑,退在一边。

  水麒麟怒极反笑。高声道:“好天宫!好小子!竟敢对老夫出剑!”他一时却拿不定主意是杀是退。霸主也有茫然的时候。

  这时,一个声音道:“长启还不赶快谢罪?”

  梅九牧惊喜道:“师尊回来了!”话音未落,一条灰影一闪,场中已多了一个天君上人。

  古长启拜道:“弟子见过师尊。”

  天君主人道:“启儿还不谢罪?”

  水麒麟此时已化怒为笑:“算了算了。大哥的弟子嘛,老夫只好包涵一些了。不必了,不必了。”他伸手虚虚一托,古长启便妄有一身神力,也不拜下去。

  “大哥怎么才回来?”

  “沿途饮酒,回来迟了。”

  “大哥好自在。”

  “哪及霸主?”天君上人转身对翠薇仙子道:“燕施主到此有何贵干?”

  翠薇仙子对天君上人敛身为礼道:“小女子红颜薄命,一生从未有过安宁。只求上人指点一二手防身保命的武功。”

  天君上人摇摇头道:“武功上能伤害燕施主的,天下不过二三十人。这二三十人中,有可能伤害你的,不过一二人。水霸主自重身分,不会当真伤害你的。水霸主,你说是么?”

  “大哥说的很对。燕姑娘若能对老夫客气一些,老夫难不成真对她用强么?”

  燕岚岚说道:“姑娘偏不对你客气,你又如何?”

  “上人大哥,你看这小娘子好生无礼。”

  “霸主何不将燕施主视若路人?她不愿与你交往,何必勉强?霸主请自重身分了。”

  天君上人两次提到自重身分一事,自然是对水麒麟极为不满的了。水麒麟哪会听不出来?他笑道:“大哥所言之事,在小弟原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小弟想弄明白,这小姑娘一见老夫就有气,究竟是何原因?莫非老夫与姑娘有杀父之仇么?”

  “杀父之仇?凭你也配?”

  “既无杀父之仇,燕姑娘何独一见老夫就有气?”

  “只因你武林中臭名昭著!”

  “老夫怎么臭名昭著了?”水麒麟怒道:“你与老夫讲清楚。”

  “水麒麟,你一生糟蹋了多少姑娘?”翠薇仙子恨声道。

  “哈哈哈哈!”水麒麟一听。仰天大笑道:“原来姑娘是嫉妒老夫的风流来着。”

  “风流?”翠薇仙子冷笑道:“你懂什么风流?你那风流,乃是楚王式的风流!你一生占有过多少姑娘,这天下就有多少姑娘为天君上人那绝世风流所暗中倾倒!”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愕。

  水麒麟失声大笑:“明白了!大哥,仙子是爱上你了!哪里是要学什么武功?她是心中爱煞,口中却不便明言。所以才借口传武功,找上这魔杀天宫来!”

  天君上人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视女色为百空之首。霸主再勿取笑,这就请回山西去吧。”

  水麒麟笑道:“十六年了,小弟千里迢迢第一次到魔杀天宫,大哥不让小弟一醉。就要下逐客令了么?”

  “霸主不以出家人取乐,原不妨共谋一醉。”

  “好,小弟不再多言。”他走到平台一边。盘腿坐下,垂下眼皮。

  “上苍造人,为何如此不同?”翠薇仙子说。忽然走到天君上人面前跪下道:“燕岚岚身负血海深仇求上人收小女子为魔杀门弟子。”

  天君上人让在一旁道:“燕施主的仇家若是霸主宫,请将原委讲清,是非曲折自有公论。”

  “小女子的仇家不是霸王宫,却比霸主还厉害。这天下也只有上人还能对付。”

  水麒麟双目陡睁道:“比老夫厉害?是丽风门的言央么?”

  “不是言央。”翠薇仙子道:“你若与那人对敌,大约能走三百招。”

  天君上人奇道:“贫憎的武功,比水霸主尚有不及,又哪能助你报仇?不过,武林中几时有了如此高人?”

  水麒麟更急迫地问:“那人是谁?是神道教的陶仲文么?是大兴隆寺的住持佛陀么?”

  “不是!都不是!”燕岚岚叫道:“此处耳目众多,小女子又怎敢说出那人是谁?”

  天君上人道:“请燕施主以传音入密功夫说明如何?”

  翠薇仙子点点头,嘴唇蠕动,说了大约有一刻时辰。天君上人听完后,沉吟半晌,转身对梅九牧和古长启道:“你二人这就回宫,好好看守。如若三个月后我未回来也没有人传讯回来,你们可去峨嵋山报个信,一切听凭一清师太处置。”

  梅龙牧道:“师尊要去何处?”

  天君上人传音入密说了几句话,梅九牧拜道:“是。孩儿这就与师弟回宫去了。”说完,身子一纵,抓住挂在峡谷两边的长索,手脚并用,连滑轮也不用,就那么攀着数十丈长的长索,由低处攀回了魔杀天宫。古长启对天君上人拜了一拜,如法炮制,也攀回了魔杀天宫。古长启回到宫门前,抓住长索一抖,抖脱铁钩,收回长索。魔杀天宫又与外界隔断了通路。

  天君上人道:“请燕施主这就带路。”

  水麒麟跳起身子道:“叫小弟也要去会会那个高人,大哥意下如何?”

  太君上人知道摆脱不了水麒麟道:“只盼兄弟沿途正经些。”

  “那有何难?”水麒麟说着,脚下已随二人沿江掠去。

  九少侠各自大叫着:“主人!”

  翠薇仙子边行边道:“各位大哥回中原去吧!从此已是陌路之人,何必再叫主人?”

  梁中舒大喝:“追!”

  九人退下平台,沿河边小路只追了百十丈远,前面便已没有了三人的影子。

  三人沿着金沙江,一阵飞掠而行,待得抛下众人后,三人便不疾不徐,向东而行。

  水麒麟道:“大哥,咱们这是去哪里,总可以告诉小弟把?”

  翠薇仙子忙道:“上人请暂时不要告诉他。水霸主诡计多端,只怕多生枝节。”

  天君上人笑笑,法有说话。

  水麒麟道:“姑娘的真实身分,总可以告诉老夫吧?”

  “我又没有请你去,何必告诉你?”

  天君上人道:“告诉他也不妨。”

  “不,上人,此事不但关系到小女子一家的血海深仇,更关系到武林苍生的安危。请上人明鉴!”

  天君上人道:“水霸主既已同去,许多事还须共谋,胜算才多些。燕施主如不说明只怕水霸主疑心一起,反生枝节。”

  翠薇仙子沉默半晌道:“我不是燕岚岚。我叫董秋萍,是武昌龙门镖局总镖头董阳歌的女儿。如此一说,霸主该是什么都明白了吧?”

  水麒麟人惊道:“怪了怪了!”

  “什么事怪了?”

  “三年前,董阳歌送灵智神珠进京。在海阳山接镖之后,从衡阳到洞庭,连退十二起阻杀。最后失踪,渺无消息。董阳歌失踪后仅一个月,他在武昌的镖局被满门杀绝,只逃脱了一个儿子董不唇。老夫还记得当时接到的密报说董秋萍怕被擒受唇,投并自杀。奇怪之一;你为何未死?奇怪之二;董阳歌的武功马虎平常,与大兴隆寺佛陀大师的武功风马牛不相及,而姑娘的武功又极似佛陀一脉。姑娘只怕未必是什么董秋萍。”

  “是的,当日我是投井了。可我家的井壁上便是一条地道。所以仇家将井台上的石块推下井中,也未打着我。我在地道中藏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半夜才偷偷出来,便遇到了正好到武昌来办事的……我的师尊。”

  “你师父可是佛陀大师?”

  “不是。”

  “那是谁?”

  “水霸主,本仙子产没有求你帮忙报仇,不必什么都告诉人你。我师尊命令我不武林中提到她老人家,我又怎能违抗师令?”

  水麒麟想了想到:好吧,老夫暂且相信你了。老夫不信这天下有谁能玩心计能胜过老夫!”

  天君上人道:“有。”

  “谁?”

  “神珠的现在得主。”

  “大哥也相信什么灵智神珠?这天下哪有什么启人如智的神珠?”

  其时,天君上人走在后面,水麒麟居中,翠薇仙子在后。三人沿江而行。天君上人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有的。十年前,贫僧曾去九华山,寻觅神谱仙境的嫡传单子三合神谱,也就是贫僧的剃度业师。正遇他也准备封洞圆寂。那天晚上,他对贫僧讲到很多事,其中就有神珠这件事。”

  “三合神谱是怎么讲的?”水麒麟漫不经心地问。

  “贫僧不能对你讲。”

  “哎大哥从未将小弟当兄弟看了。”

  “贫僧便将你作亲兄弟看,也万万不可讲。因为贫僧的业师训戒,只能对这神珠的最后得主讲。”

  “这神珠的最后得主是谁?”

  “是一个智力平常的年轻人。究竟是谁,贫僧也不知道。”

  “如此神珠的得主,为何偏生是什么智力平常的年轻人?”

  “这是天意。”

  “天意?”水麒麟笑道:“上天可知他能保住那人人拚命欲得的神珠么?”

  “上苍知道他能。”天君上人宣了一声佛号,接着又宣了一声道号:“阿弥陀佛!水霸主,天理昭然,非人力所能逆转。你记好了。”

  水麒麟心中一惊,连忙答道:“是。”

  他这一声回答,声音中充满诚恳。但天君上人却仍然从中听出了许多含义。

  第三章蒙面沙的皇妃

  (梵净山的宫之中,弹坐着一位面蒙黑纱的皇妃。整日守着一颗从天上落下来的神珠,盼它说话、盼它发光、授人以无上的灵智和霸绝武林的神功……)

  十天之后,三人到了梵净山外。

  梵净山,山势雄伟,山高林密,云雾缭绕,有时终日不散。山上寺院很多,但大多破败不堪,自从唐宋灭法以来,一直不曾振兴过,不过,比九华佛门却又好得多了。

  一到山外。水麒麒就明白到了。但他却连呼奇怪:“怪了怪了!这梵净山只有一个清净无为的无思老妮会些武功,几时成了仙子的仇家了?其他那些唯识宗的和尚,除了钻在佛经中缠杂不清外,能打赢仙子的一个也没有……”

  “霸主休得多言!”翠薇仙子打断他的话。“此地已隔离恨宫不远,只怕已经进入了那人的地听范围。小心了!”

  “离恨宫?武林中几时有了一个离恨宫?”

  翠薇仙子满脸怒色。“你想坏我的报仇大事么?”

  天君上人道:“董施主请带路。”

  翠薇仙子带着二人,从一条石板与山泥参差的山路登上山腰。又改向一条羊肠小道斜行出去,行到这小道尽头,只见一片莽藤纠缠、密无通路的原始森林挡在前头。

  翠薇仙子行个手势,便飞身上树,在树林的枝丫间飞掠行走。她没有功力在树梢上御风飘行,只能在森林的中层飞掠。天君上人和水麒麒却落在树顶上,踩着树梢御风飘行。

  如此行了七八里路,看看快到尽头。只听林外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贵客光临,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翠薇仙子大惊:“上人快退!”

  天君上人在树顶听得二人声音,双手一吸,便已将翠薇仙子吸到树顶。带着翠薇仙子从树顶飘到树林外的一个荒坪上。

  天君上人道:“既然来了,哪能再退?”

  三人站定,只见十丈外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宫装绝色女子。她的身边,后退一步,另有一个老妪,也是身着宫装。再后面站着四名官装侍女。更奇的是,青天白日之下。那四名官装侍女却各持一个宫灯。在这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之中,忽然看见一群身着皇家大内宫装的女子,真是奇诡之极!

  那绝色女子施礼道:“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战后余下的武林三大高人,今日一来就是两位。家师非常高兴,特令我在此恭候。上人、霸主、仙子,请。”

  天君上人和水麒麒在听那女子说话时。已将周围地形看清。他们此时正站在一片草坡上。草坡下面,是一个大约百亩左右的深潭,深潭的左方是一片高岩,有一条数十丈高的瀑布流下,深潭的右方是一条小河,流向不知何处。深潭正对面,是一座硕大无朋的整石大山,高不见顶,估计约在二百丈左右高。犹如刀削一般的山财中间,大约在离水面近百丈处,有一座洞府,两扇大门已经打开。从下面看去,洞门两边还有宫女站值。

  草坡下面,深潭边上,停着一条小巧的官船,船头饰着一只大龙头,极为华丽,等着摆渡三人过那大水渊。

  天君上人道:“施主请。”

  翠薇仙子惊慌道:“上人,不可入内!”

  水麒麒却道:“既然来了,看是一定要进去看看的。只是姑娘可否先告诉我等:你家师父姓甚名谁?姑娘你又姓甚名谁?”

  美女笑了:“水霸主在武林中排名不如上人,家师先还百思不得其解。只从这去与不去,霸主就不如上人脱俗,家师由此可解一二了。我姓曹,单名一个琪字。至于师尊的名讳,做弟子的不敢乱呼,待会见面,她老人家自会告诉二位的。三位请。”

  翠薇仙子怒道:“你师父仗着她武功高明、智计过人,便可如此倔傲么?请?好一个请!你那离很宫中尽是机关!你师父何不出宫来公平一战?”

  曹琪正色道:“仙子数次约人到此寻衅,实在无聊之至。我家宫主向你讲明,武昌龙门镖局那件血案,是当今大明朝国师、神道教主陶仲文派人做的,与离恨宫毫无关系。陶仲文如今半官半道,宫禁为他而开,与奸军严嵩一内一外,权倾朝野。仙子既有本事将天下高人骗来此一批又一批,何不将这些高人引去北京找那权奸报仇?”

  翠薇仙子道:“龙门镖局的血杀,区手或许真是权道陶仲文。可是,究其事因,却是因为离很宫抢去家父的押镖而起。离恨宫如不夺镖,家父如不失镖,又怎会使龙门镖局满门遭屠?”

  曹琪望着翠薇仙子有瞬,转身天君上人和水麒麟道:“二位高人随这仙子到此,也是瞩目那颗灵智神珠么?”

  水麒麟抢先道:“这颗灵智神珠,究竟在不在离恨宫中?”

  曹琪道:“水霸主乃是绝世高人,也相信这天下真有什么灵智神珠么?灵智者,灵巧、智慧者。要获灵巧,全靠练力。要获智慧,全靠读书。这二者修持要臻上乘,全靠天赋。而天下珠宝,不出珠玉钻石之类,虽然珍奇,却尽是死的,了无生命,了无灵性,更与什么灵巧智慧神秘无关系。荒唐!连水霸主这等绝世高人也相信世人的无稽之谈,真是荒唐!”

  曹琪这一篇说道。真是字字珠玑,头头是道,而且入情入理,再也不由人不信。但天君上人却合什道:“阿弥陀佛!曹姑娘请带路吧。”

  曹琪道:“上人是为什么灵智神珠而来,还是助仙子寻衅而来?”

  “出家人于这恩怨二字看得最谈,于什么宝物,也只当过眼云烟。唯上苍有好生之德,那是出家人不敢违逆的。”

  曹琪诧道:“上人这后一句话,该当如何理解才是?”

  “哎!”

  众人站在草坪上交谈,忽然于众人的耳边啊起一声叹息来自洞中,来自洞府深处。

  “傻孩子,你刚才那些议论是何等聪慧,怎地一下子又愚鲁至此,连上人的一句禅机都弄不明白?上入这句话的意思是怕神珠落入坏人之手,坏了上苍的好生之德,使武林众生无端遭伐。”从洞府深处传出一个浑厚的女声说,“天君上人,你请进来。本宫主会给你一个解释的。至于仙子,来去自便。”

  “我若进去,你待怎地?有上人一路,你未必敢留难本姑娘!”

  洞内那人轻轻一笑道:“上人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妄助仙子吧?老身看在你师父份上,已经三次放你一马。未加留难。今日你若进来,只要言语声不使老身蒙污,老身又哪能和你这等后生小辈为难?水霸主,你若要进来,有件事先要讲明。”

  “你要老夫先作些保证?”

  “水霸主果然心智过人。水霸主如是觊觎神珠,老身先警告你,神珠乃神物,对凡人却甚为不祥。三年前此珠仅在江湖上现了一下,前后便死了近百条性命……”

  “且慢!”水麒麟道:“这位曹姑娘刚才否认天下有什么灵智宝珠,所言极为有理。头脑正常之人,谁又能不信?老夫几乎已经信了。如今你又说有这种神珠。你师徒二人前言不搭后语,究竟有什么图谋?”

  那人笑道:“老身本来也不信的。可碰巧老身手中有了一颗非钻非玉的珠子,玄不可测。弄得老身也似信非信了。水霸主,你苦怕了,大可不必进来。”

  “老夫岂是怕事之人?”水麒麟笑道:“不必使用激将法了。纵有诡计万千,老夫也毫不放在心上。”

  曹琪退在一边道:“二位请。”

  天君上人走过草坡,上船之后,就站在船头。水麒麟身子一晃,已经站在天君上人身边。

  翠薇仙子站在原地道。“上人,那船是木船么?”

  “是木船,怎么了?”

  “是单层还是夹层?”

  水麒麟不等天君上人回答,不耐地道:“上来吧,怕的过分,倒象是做戏了。”

  天君上人叹了一口气道:“董施主上来吧。贫增如能进去又出来,你也能进去又出来。”

  翠薇仙子道:“多谢上人答应援手。”说罢,走过曹琪身边,在船头上紧挨着天君上人站定身子。

  曹琪六人最后上船。老妇去了船尾把舵,四名宫装少女分列两边船舷。

  曹琪道:“上人为何不进舱去?”

  “此处风景极佳,贫僧不禁想多看两眼。”

  这时,船已调过头去,四个宫装少女站在船侧。左手整齐地拍出壁空掌力在水面上,那船便向前行去。离恨宫中的宫女也有如此功力,连水麒麟也大吃一惊。

  不时,船靠在对岸岩下,从洞口垂下一乘软梯。软梯下端有两个铁钩,就钩在船头的两个铁环上固定软梯,以便攀登。

  三人在曹琪的引领下,沿着软梯攀上洞口。水麒麟断后。上来后道:“离恨宫的机关果然厉害,那么大一条船,竟能藏进石壁内的水道中去了。”

  翠薇仙子大惊:“船不见了?上人,咱们怎么办?”

  曹琪笑道。“仙子心怀敌意,难免心中恐慌。上人一心坦诚,便无惶惑。离很宫机关再厉害,又怎会对付友人?再说,水霸主造机关、识机关、破机关的本领天下第一。有他一路,仙子又何必惊慌?”

  水麒麟道:“姑娘好厉害的谈吐。”

  众人向洞内走去.在洞门口站值的宫女便关上了洞门。洞道的顶上,每隔五丈悬挂着一颗夜明珠。夜明珠发出的光,将们道照亮。如此走了大约三十丈后,便来到一处玉台造栏的大殿。大殿的正中平台上,有一张凤靠,凤靠上坐着一位满头宫饰,身着民抱,但却面蒙黑巾的女子,一时看不出年龄。

  “上人请坐。琪儿,请水霸主和仙子就坐。”那蒙面女子声音甜润,听去还不太老。她说这些话时,连身手都未动一下。

  翠薇仙子在天君上人身旁坐下,水麒麟却满脸不豫之色道:“宫主高高在上,所坐的又是皇家风靠。好一派皇帝娘娘的架子。”

  那女子头上的宫饰抖了一下,沉默片刻。道:“水霸主说对了。老身虽未封后,却也是正册妃子。”

  水麒麟仰天大笑:“既然如此,皇妃可,在下得三跪九叩了?”

  天君上人叹了一口气道:“水霸主请勿取笑了,你忘了十六年前发生在大内的宫婢杀帝一案么?”

  水麒麟这才大吃一惊:“大哥信以为真?”

  “是的。大约七年前,贫僧有一次在天目山遇到佛陀神僧,他对贫僧提起过这件事。只是,贫僧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在此遇到了,原来瑞妃一直躲在这里。”

  水麒麟悻悻道:“皇妃又怎么了?老夫称霸武林,皇帝老儿也管不着的。瑞妃——你说她是瑞妃?她如此无礼,这口气,这口气实在有些叫人咽不下去。”

  离恨宫主一声轻笑道:“水霸主以武功称霸武林,崇尚的也是武力,你自以为在武林中数一数二,其实,据老身所知,这天下至少有五人的武功是在水霸主之上的。”

  水麒麟双目一翻。怒道:“这个,老夫倒是第一次听说!”

  “好,老身数与你听。”离恨宫主道:“京师大兴隆寺的佛陀神僧是佛门唯识宗硕果仅存的一代高僧,他从《解深密经》和《瑜伽师地论》中悟出一种三相内功,远非水霸主那半通不通的、似佛非道的仙家吞吐所能比拟。只是他生不逢时,遇到明世宗这等……这等昏君,崇道灭佛。他不能以佛法度化皇上施以仁政,暂时隐忍,不再于世罢了。”她直盯住水麒麟问:“你可承认这位神僧动力在你之上?”

  “皇妃不妨再数下去。”水麒麟道:“老夫姑妄听之。其实,老夫与他是道不同,不为谋;不为谋,也不相犯。什么时候遇到了,切磋一下倒也有些必要。”

  “水霸主错了。”离恨宫主笑道:“佛陀哪有空闲和你行那无聊之切磋?普天之下,他愿与之见面的不过三五人而已。这是闲话,说远了,老身再数与你听。世宗皇帝身边的妖道陶仲文,一身功力,通天彻地,几与佛陀神僧等同,加之深通道家方术。那一身高功夫,远在本宫主之上。只是他人品低下,趋权仗势,由此而不值一谈。”

  “宫主的功力也在本霸主之上?”

  “这个——不妨容后再说。玉凤掌门人言央,在十六年前的五台山大战时年届四旬。当时,言门高手尽死于大战之中。尉迟地仙为使王凤门有绝世高手应变,与玉奴二人一起将动力一共度与了言央。哎,那才是天下第一高人!一柄飞剑,御气可达里许之外。只是他隐居在普陀山的寺庙中,不问武林之事——上人,你请坐下说话。”她说到这里,自己也从凤靠中站了起来,以示对天君上人客气。因为天君上人一听提起言央,便已站起身来,合什垂首,对提起之人极为崇敬。二人复又坐下。

  离恨宫主叹道:“老身的大恩人佛陀神僧对吉央大侠崇敬得五体投地,老身只恨无缘,不能得见如此隐世高人。”

  水麒麟一声不响,满脸不豫之色。

  离恨宫主道:“在座的天君上人,与霸主曾是结义兄弟,上人的功力,就连灵猿真人的真力弹丸打在身上也是若无其事。当日与灵猿真人更是连对三掌——而水霸主,却只能往人堆中躲避。孰高孰低,由此可见。”

  水麒麟怒道:“你想挑起我兄弟反目么?”

  离恨宫主一笑道:“最后说到老身了。老身若说自己功力与水霸主不相上下,只怕水霸主要笑老身。这样吧,我二人硬碰硬地劈空对上一掌,便能立见高低。霸主以为如何?”

  水麒麟笑了:“如此甚好。”

  “咱们再打一个赌,岂不更加有趣?”

  “你想赌什么?”

  “老身如是输了,便事霸主宫为主,年年纳贡。”

  “老夫如是输了,你要老夫事你为主么?”

  “不必。老身于这称霸武林之事不感兴趣。老身曾经贵为皇妃,又何须降格而为草莽霸主?老身只要霸主一诺。”

  “你要老夫出去之后,不将此处所见所闻传进武林?”

  “水霸主如若输了,不但不能将离恨宫的事传进武林,更不能传与官府、传进皇宫。”

  “这个老夫还办得到。”

  “那么,水霸主准备好了没有?”

  “老夫不用准备。倒是你为何还不站起?”

  “站起?老身何须站起?据说水霸主的掌力能将十二丈外的山石击为粉末。但如能在这七丈之内,逼得老身站起离坐,老身就算输了。”

  “如此托大!”水麒麟冷笑道:“你坐稳了!”他叫道,慢慢抬起了双掌。他运集真力,真力在全身一流动,全身顿时发出一种莹光,淡淡的,一闪即逝。显然他并未运足十成真阳内力。

  玉台上,凤靠之中,离很宫主也慢慢抬起了双掌。

  天君上人双目陡然大睁:“且慢!”他对离恨宫主道:“请问宫主,宫主运气之后,双掌透明犹如水晶,这是何故?”

  “这是练力的结果。就如水霸主那真阳通天经造就的真阳内力一样,运力之后,全身迷蒙莹光。老身的手掌虽然透明,但却仍是肉掌。上人不必见疑。”

  天君上人听后,惊疑不语。

  水麒麟却道:“什么功力能将肉掌练得透明如水晶?三相功法么?”

  离恨宫主道:“水霸主不欲对掌了么?咱们可是赌过了的。”那意思是说,不敢对掌就是输了赌约了。

  水麒麟到了此时,却也不敢再存轻敌之心,将功力运至九成,全身莹光陡盛,就如一只莹火虫陡然发光一般。他一边笑道:“装神弄鬼,你以为老夫怕了你么?”

  天君上人后退两步,用身子挡在翠激仙子身前,翠薇仙子低声道:“多谢上人回护。”

  这时,水麒麟已经蓄足力道,双掌猛地向前推进,只见二道白光一闪,那掌力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直向玉台上风靠中的离恨宫主击射过去。玉台上,离恨宫主同时翻掌吐出掌力,一双透明如水晶的玉掌忽然变得红如赤铁,打出两股烟雾迷蒙的红光。

  怪事就在这时发生了:两股掌力中途接实后,没有力与力发生碰撞的响声。水麒麟的两股掌力忽然变成了两条火龙,由力道的前端直往后窜,快如闪电。水麒麟这种老江湖,却是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一时竟然忘了中断掌力,慌乱中,反而继续吐出内力,妄图将那火龙催回去反烧离恨宫主。岂知这么一来,那火龙顺着水麒麟的力道直烧向水麒麟的掌心,竟将水麒麟的袖袍燃烧起来。

  天君上人大叫:“快断力道!横掠!”

  这声喊叫提醒了水麒麟,水麒麟这才中断了掌心中吐出的力道,身形横掠三丈,抛脱了火龙,扑熄了袖饱上的火,虽然未受重伤,但掌心的劳宫大穴却已炙黑。由于袖袍烧得焦黑,看去真是狼狈万分。

  离恨宫主仍坐凤靠之上,漫声道:“水霸主请坐下调息片刻,将手阳经小臂诸穴中所受的太阳内力赶快逼出来。”

  “太阳内力?”水麒麟睁大了双目问。”

  “是的。老身所练的功法就叫太阳神功。这功法为何叫太阳神功?老身想:太者,极也。比之真阳、九阳、少阳、一阳等功法犹有过之。不过,这是老身的猜想。它的真正含义,恐怕只有四十年苦思而创立这门内功那位前辈才能知道。”

  天君上人道:“宫主可是指佛陀神僧?据贫僧所知,佛陀神僧的内功乃是佛门正宗内功,可没有这么邪门。”

  “这个——本宫主本当告知上人的。不过,这中间有一个极大的秘密。今日如不是为了对付水霸主那霸烈无比的真阳内力,老身还不当首次使用。水霸主,快坐下调息吧。时间长了,太阳内力窜深了,就无法逼出了。那时,你非要拜老身为师,老身才会传你化解的法门了。”她后一句话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水麒麟望了天君上人一眼,见天君上人点了点头,便就地盘膝坐下,运功逼出。

  天君上人虽然一动未动,但却注视着离恨富主的举动,明显在为水麒麟护法。

  离恨宫主道:“上人,老身要讲一段故事与你听。”

  “你要讲的故事,水霸主是不会外传的了。出家人也不爱多言。”天君上人道。“只是,这儿还有一位董姑娘,宫主不怕她听去了么?”

  “不怕。她的师父已被老身囚作了人质,料她也不敢多嘴的。”

  “明白了,”天君上人道:“宫主请讲。”

  翠薇池子想说什么,但一看天君主人的神色,就没有再说。

  离恨宫主不动声色地说;“十六年前,当今皇上册立的九妃中,有一个瑞妃。这瑞妃妍丽异常、最承皇上宠爱。皇上每遇政躬有暇,都要去瑞妃宫内。瑞妃如此承宠,便招至了方后的嫉妒。历朝历代,宫内皇后嫔妃争宠之烈,不亚于朝臣争极。这大约也是冥冥上苍降于人类的又一种苦难吧?”

  天君上人点了点头。

  “有一天,皇上在瑞妃宫中饮酒,醉后熟睡。瑞妃怕惊了圣梦,替皇上盖锦被,放下罗帏,较闭寝门,就避到别室去了。

  “哪知就在此时,瑞妃手下有一个宫女,名叫杨金英,竟偷偷潜入寝宫,解下腰带,打了一个浇节,套入皇上的颈子,用力牵扯,意图勒死皇上。也是世宗命不该绝吧,这时另有一个宫女张金莲,眼见杨金英正在结套,要勒死皇上,连忙跑去密报方后。

  “方后闻报,带人赶来时,杨金英已因听得张金莲跑去时的脚步声,知道事情败露,逃出寝宫去了。待得方后一到,取下套结,一边令人捕捉杨金英,一边令人去传御医。御医赶进宫来,救活世宗皇帝。方后却趁皇上不能动弹,不能说话时,出外室严讯杨金英,杨金英吃刑不过,又不忍乱咬她的主人瑞妃,便胡咬主谋之人乃是王宁嫔。

  “方皇后大喜,乐得多除一个对手。当下令人去逮王宁嫔,先打她一个半死。然后又召瑞妃。事情一发,瑞妃早已吓了一个半死,此时一被召进,方皇后就语语扣人道:‘逆犯杨金英,乃是你的爱婢,你敢与她通同谋逆,如今事发被拿,还有什么话说?”离恨宫主讲到此处,声音有些颤抖。

  天君上人垂下眼皮。他既是同情,又无话可说。翠薇仙子神情专注,听得很仔细,双目中充满好奇。

  离恨宫主继续说:“瑞妃于事前半点不知,此时更是吓得毫无主见,唯有跪拜在地,语无论次地诉说冤屈。方皇后哪里还会听她诉说?她心中已决定趁皇上不能动弹时,先除去一个争宠劲敌再说,她冷笑道:‘皇上寝在你处,又是在你的寝宫内被你的宫婢用丝带给套猛勒,你竟想推作不知么?张佐,将这三大罪犯拖出去凌迟处死了!”

  离恨宫主那蒙巾眼网中的双目,定定地望着天君上人道。“上人,这方皇后为除争宠之敌,下手雷厉风行,前后不过半日工夫,便已定案。令张佐将三人立即凌迟死,怕的是皇上恢复之后,查出其中冤屈。要除瑞妃,就不容易得手了。偏是皇觉寺的佛陀神僧,情知瑞妃被冤屈,中途出手搭救,将瑞妃的娘家妹妹曹氏易容之后,偷偷换下了瑞妃。到得方后二次施出绝杀手段,再传令将三人的九族同诛时,瑞妃已被送出京城,在南下的路上了。”

  “上人,当今皇上重道轻佛,信方士,崇方术,修长生。佛陀神僧的大兴隆寺被火烧后,寄住皇觉寺。佛阳是高僧,当然不会与陶仲文一流争宠不休。可是,实在有违天和的事,他还是要过问的。”说完,她沉默了。

  天君上人道:“原来果然遇到瑞妃了,阿弥陀怫!”

  离恨宫主道:“已经早就不是瑞妃了。这溶洞内的穴居生涯,哪是贵为皇妃的女子能够忍受的?瑞妃从取食第一颗三相神丹助练三相神功之日起,就已经是离很宫主了。”

  水麒麟此时已经调息完毕,正从地上慢慢站起。他走回座位坐下,叹口气道:“瑞妃遭此无妄之灾,心中却又仍在怀念皇上,所以将自己的居处命名为离恨宫?”

  “水霸主会错意了。”

  “怎么会错呢?老夫曾听西席讲过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如今明世宗辜负了瑞贵妃,那不是大同小异么?离恨离恨,白居易长恨歌说——”

  离恨宫主冷声打断他的话:“水霸主!世宗皇帝与唐明皇是两个人,性情不同。他的怀念没有那么深。他除了修仙外,还在不断册封新绝。他求长生,便是为了永享绝色!哼哼!

  瑞妃在他心中哪怕还有一隅之地,今日也不会长居洞穴了。离恨离恨,那被诛连的九族之中,有多少亲人亲情?那替代瑞妃被凌迟处死的曹氏胞妹……”

  离恨宫主声音饮泣,说不下去了。

  “师尊!”一直站在离恨宫主身边的曹琪,这时上前跪下道:“家中的事情,何必对外人讲呢?还望师尊节哀。”

  离恨宫主沉默了片刻,等她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平静了:“为师如不将事情向二位高人讲明。离恨宫以后要想在武林中立住脚,只怕不容易。更别想与黑道相安共处了。上人,以老身的切身遭遇和武林世系渊源,在武林中总该有些特权吧?就以灵智神珠而论。海阳山的方土集团,想以神珠献与皇上作为进身之物,跻身朝中,与陶仲文一党争邀圣宠。其实,他们枉得神珠近百年,破解不了神珠,以百年之久,半点神意也未得到。这才抛出去当作进身之物的。此珠如落入朝中,不等于落入陶仲文之手。”

  离恨宫主提高声音道:“三年半前,佛陀神僧从他在南方的线人中得到消息,立即南下拦截。如非一切预作周密安排,在珠子一出正一教岭南派家门就将其截走,又哪能蒙混至今?水霸主如不是专门瞩目黑道武林,对皇族以及与皇家有关的事不甚重视,又哪会事前对此一无所知?说来也是天意。陶仲文如若得到此珠,那才是皇权武霸集于一身之后,又获天灵之物,那才真正是不得了!所以,上天让老身得到珠子,使武林免去一场浩劫。”

  水麒麟道:“你得到了珠子,但你也无法被解神珠的玄奥?”

  “这倒也是。”离恨宫主道:“上人,老身遭那灭族的无安之灾之后,已有向佛之心。

  不瞒上人,老身得到那神珠,仍然无法破解。这天下其实是没有能够破解的。装盛神珠的小玉盒,是用北海寒玉打造而成。上面用隐语注明,将此珠置放在极寒之处二百年,神珠就会放射出神光,度化出一个神人。这二百年从哪一年算起?它下一次发射出神光,又当是在哪一年?难道老身要整日枯守着它?直守它个十年百年?真是无稽之谈!老身真想将它一剑废了!”

  离很宫主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一阿欠。她说:“老身说得太多,有些倦了。三位这就请离宫自便吧。”

  水麒麟大奇:“什么?宫主要逐客了?”

  “本宫主已经将立世之道向上人讲明,大约不会被白道视作武林公敌了。三位请便吧。

  水霸主,你记住,你对老身有诺,千万遵约。琪儿:送客。”她对天君上人点头道:“请恕老身不送。”她站起身来,朝玉台后面的一道小门走去,想要退入内室。

  “且慢!”水麒麟起身叫道。

  离恨宫主站住身子,蒙孔中的双目倏地一亮。注视着水麒麟。

  “宫主,套用佛家的话说,相见便是有缘。那什么神珠,可否一示.让我等开开眼界?”

  离恨宫主哑然失笑道:“水霸主这要求不嫌非分么?”

  “看看嘛。又不抢你的。有什么非分?”

  离恨宫主望着天君上人道:“上人的神情,有些不置可否。上人欲求一见么?”

  “贫僧……看是想看的。只是如此绝世宝物,宫主不欲示人,也是常情。不看也罢。”

  “上人既然想看,老身又哪能拒绝?只是请上人约束水霸主,千万不要作非分之想。藏珠之处,机关重重,弓弩万千。再说,老身的功力虽然稍逊半筹,但功质却正好是二位的克星。”说罢,自顾过去。

  翠薇仙子见二人跟去,便也随后跟去,也没有人拦她。

  通过两重内室,一条向下斜行的洞道,再下一条长长的石级,最后来到一间大厅。这间大厅四面光滑如刀削一般,靠里面那一方仍然有一个朱栏玉台。有一幅巨大的画着大海日出的大画屏将大厅和另一间紧闭的密室隔开。

  离恨宫主道:“三位请站在进门的地方看。琪儿,将神珠请出来吧。”

  曹琪走到石厅的一隅,蹲下身子,揭开一块石板,伸手在下面摸索了几下。只见六丈远处一片光滑如刀削的石壁上,有一处石壁忽然慢慢向两方缩开一个一尺见方的方洞。方洞并不深,大约也只有一尺左右。方洞正中,悬空有一根铁支架,架上有一根铁手抓着一颗拳头股大的珠子。珠子呈暗红色,看去毫无光泽,形状为方形,边上却又轮廓不明。看上去它毫无特异之处,还不及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

  水麒麟哈哈一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离恨富主笑道:“老身可并未向水霸主夸耀过什么。上人如是看过了,老身再陪上人出去。”

  水麒麟闭上双目,失望至极地摇头道:“失望,真令老夫失望!”

  但他口中说失望,左手却忽然闪电般地向离很宫主一掌击去。这一掌偷袭的时机选得很妙,又是快加闪电。不,简直比闪电还快千百倍。离恨宫主本在防着,却也防不胜防。只听“砰”地一声,离恨宫主顿时被击飞出去,撞在一侧的石壁上,又是“砰”地一声,跌在石壁脚下,萎顿不起。

  与此同时,水麒麟一掌击飞离恨宫主后,早已双脚一弹,整个身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那六七丈远处的宝珠,更以左掌打了一股刚猛无比的掌力,将迎面射来的诸般暗器尽行击飞,左手一伸,便向方洞中的灵智宝珠抓去,并且一把就抓住了珠子。

  水麒麟得手,想运力将铁手扳断,得珠之后,双脚点墙弹射出门。这都是他一见神珠显现后迅速算好的。哪知他不但板不断那根铁条,他连手也缩不回来了。他的左掌竟被那暗红色的神珠吸住了,就好象一个内家高手运出吸字诀吸了一张纸一般牢固。水麒麟的左手骤被吸注,缩不回来,还未等他想出力法,就那么一瞬的时刻,只听咔嚓一声,方沿的一侧伸出一只铁手。由机关操纵的铁手,一把抓住水麒麟的手腕,眨眼之间就制住了水麒麟。

  就在水麒麟射向神珠之时,天君上人却也大叫出声:“不可!”他防着水麒麟异动,却想不到他刚刚看见,才说一句话连真假都未辨明,就已动手抢夺。他迟了一步,等他过去抓住水麒麟时。水麒麟已经被神珠吸住,并且眨眼间又再加上被铁手抓住。

  天君上人随后射过去,一把抓住水麒麟的背心衣袍。他用力一拖,想把水麒麟拖回去。

  只听“嘶”地一声。他抓破了衣饱,从那几丈高的石壁上跌下去。他刚跌下去,骤然看见从地上升起一团黑影,他恍乎看见是一口铁锅。他知道是机关,凶险无比,人未跌下,身子在空中变势就要射出去。这时,他听到了一季震天动地的巨响。有什么东西从洞顶上落下来,将大厅一隔二半。天君上人的身法极快,但到底是要变势射回,等他射向门口时,他的身子在一片巨响声中撞在一面又粗又密的铁栅之上。他们二人,一个被神珠吸住,一个被铁栅拦住,二人都被囚住了。

  天君上人刚从铁栅那里被撞弹下地,身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巨响,他回头一看,只见水麒麟已经被扣在一个比方桌还大一点的大铁球中。原来,他撕破水麒麟衣袍落下时所见的什么铁锅,其实正是那个大铁球的半面。上半面落下来,下半面升上去,正好扣住水麒麟。铁球的两个半面一合,活活地将水麒麟的左臂切掉。水麒麟一声惨叫,被囚在了铁球之中。

  从水麒麟夺珠被吸被抓,天君上人撕破衣袍跌下,铁球升起铁栅落下,一切都是眨眼间就完成了。一切都计算得丝丝入扣,毫厘不差。离恨宫主从夺珠之后,不久就开始预谋这一切,如今果然一举成功。

  离恨富主被击飞撞下石壁时,只萎顿了一瞬间,那是为了“萎顿”给天君上人看的。等天君上人一谢出身子去抓水麒麟,她已身子一弹,只一飘便到了门边,一把抓住翠薇仙子的肩井穴,另一只手出指如风,连点她六处大穴,制住了翠薇仙子。

  这一切完事之后,石厅中还回响着大铁栅落地时的巨响回声。事定之后,天君上人再看铁栅,这铁栅成拱形。从岩顶落下后,撞入石地之内,铁栅的两头吃入石壁之内不知有多深。

  天君上人一声不响,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他运足内力,只见这匕首顿时亮如闪电。他手一挥,便以这运定内力的匕首向铁栅削去,只听咔嚓一声响:断的是匕首,而不是铁栅——这铁栅又粗又密,粗如上人手臂,密加罗鱼之网,竖二十四根,横三十六根,出火炉之时就打造在一起,那是牢不可破,可囚神仙的了。

  天君上人大怒:“瑞妃,这一切都是你早就预谋好了的?”

  “是的。”离很宫主沉默片刻,回答道:“上人息怒,咱们慢慢再谈。”

  “你干如此卑鄙之事,叫贫僧如何息怒?你为何要将水麒麟的左臂废了?”

  “水霸主所干的事,早就天怨人怒了。上人,你和一清师太虽是白道高人,但这亲情和结义之情总是不能看被。今日由本宫主对水霸主小事惩罚,又有何不可?上人为结义私情所怒,何不以天下之幸为乐?”

  天君上人哑口无言,慢慢冷静下来。他问道:“这一切都是佛陀和你共谋的?”

  “不是!”离恨宫主急忙否认道:“这一切都是老身一人所为,全与我那恩公无关。只不过——只不过他几年前说漏了嘴,说这神珠的破解之道,只有九华佛门才知道。老身查遍九华,杳无一人。最后老身才探到你是九华佛门从唐宋灭法以来仅存的半个弟子。于是老身才设下这计谋,诱你前来。上人,三合神僧圆寂之时,肯定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了你吧?”

  天君上人走近铁栅,抓住铁栅的柳眼道:“贫僧知道,又怎会告诉你?”他说着,忽然出指,点出无声无息的魔杀指力,意图先行制住了这离恨宫主的穴道再说。

  但离恨宫主又怎能不防?她见天君上人点出指力。早已同时出指。两股指力接实,前端骤然燃烧起来。原来天君上人的内力性质也是纯阳。天君上人连忙断了力道,叹了一口气。

  那是承认今日一败涂地,败局也无法挽回了。

  离恨宫主道:“上人,你是不愿说出那秘密的了么?老身和你做一个交易怎样?”

  天君上人默默不语。

  “你将那秘密告诉老身,老身放你三人自由出宫。上人以为如何?”

  天君上人仍然默默不语。

  “上人为何沉默不语?当真无话可说么?”

  “还有几句。”天君上人说:“你是故意挨水麒麟那一掌的?”

  “正是。以老身的内力和武功,岂有躲不开的?”

  “那你为何还要点穴制住你的弟子?那不是画蛇添足了么?”

  “我的弟子?”

  “翠薇仙子不是你的弟子么?”

  “当然不是,老身正准备以太阳炙骨指酷刑折磨她,逼你说出神珠的破解秘密哩,离恨宫主说罢,果然以食指压在翠薇仙子的命门大穴上。翠薇仙子忽然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失声惨叫起来。

  天君上人一动不动,视而不见。

  “上人,这姑娘此时正受炙之苦。你与她一起远巴巴地从虎跳峡同来,为何一点同情之心也没有?”

  “天君上人笑道:“如非从虎跳峡同来,这骗局还成不了。哎,贫俗也曾数次起疑。只是受了先人之见的影响,而你们又装的大象了。贫僧愚鲁看不出来。水霸主,你怎地也看不出来这骗局呢?”

  铁球内传出水麒麟的声音。他断臂被囚后,反倒安静下来:“老夫看穿了这场把戏,只是老夫太自信。总认为这点把戏还对付不了老夫。还有层,这翠薇仙子,不管她为了诱囚我二人做了多少戏,但她爱上你了,却是真的。小弟也想大哥有个可人终身为伴。”

  “荒唐荒唐!阿弥陀佛!”

  “大哥不信么,她受如此酷刑,却不出言求你一句,这便是爱你的佐证!”

  天君上人道:“这一切都是无谓之谈!重要的是,贫憎死一万次,也不会将神珠的破解之法告人。离恨宫主这般蓄谋,明显不是什么好人。贫僧死了,这秘密也就无人可知了。武林倒真免了一场杀劫!”

  离恨宫主知道逼问无望,至少今日是无望了。她抬手一劈,喝道:“琪儿,打开机关!”

  曹琪在洞厅那面,伸手在地洞的机关中一搬,石厅中顿时响起一片轧轧声响,那面铁栅竟然直向天君上人逼迫过去。同时,囚水麒麟的大铁球也在下落。只是这次落的很慢。

  “上人,请将那秘密说出来。”离恨宫主道:“否则,这铁栅收拢,贴紧岩壁时,你和水霸主纵有通神的功力,也是挡不住的。那时,你不仅要被挤压成肉泥,因水霸主的铁球被挤压成铁饼后,水霸主更要在铁饼内成为肉呢。”

  天君上人一声不响,走进慢慢扣拢的铁球跨进下半面,等候扣拢。

  “大哥!”水麒麟失声大叫:“你不可自入囚球!”

  天君上人盘膝坐好道:“贫僧不入囚球,又能脱逃么?贫僧连累了兄弟,入囚球陪伴兄弟好了。”

  是小弟连累了大哥,大哥为何反而自责?”

  “说得有理,你如不那么贪心,何至于此?”

  “大哥,我对不起你?”

  “你才对不起我么?你作恶太多,害得贫僧和你妹子做人也始不起头。”

  水麒麟顿时沉默无言。

  曹琪一按机关,“挡”地一声铁球扣拢,将天君上人囚扣在铁球之中。

  大铁栅停止了收缩。

  大厅中一片沉默,只有翠薇仙子还在惨叫。

  离恨宫主弯腰在她身上几处穴道点震几下,解了她所受的太阳炙骨指酷刑,柔声道:

  “萍儿,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你起来,随为师上去吧。”

  翠薇仙子萎顿在地,双目流出滚滚热泪,忽然出声道:“师父,你真的抢了灵智神珠?”

  离恨宫主叹道:“哎,这事为师以后再慢慢向你解释。”她转身向门外喊;“来人,扶萍儿上去歇息。琪儿,唤人来料理这大厅。”她说完就出厅离去了。”

  曹琪随后也出去了。大厅中只剩下两个囚在铁球中的人。

  水麒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阵,才止住笑道:“这才叫八十老娘倒蹦孩儿!

  一异一奇,当世高人。公然高到高手如林,玩到鼎盛时期,竟然还玩掉了一条手臂!哎,大哥,都是小弟利欲熏心之故,异日出去,真该转世做做好人了。”

  天君上人沉默不语。

  “大哥,别灰心,霸主宫不出十日,就会找来了。”

  “霸主宫不会有人找来的。”

  “小弟沿途都留了记号的,他们会找来。”

  “但都让跟在后面的人擦干净了。”

  “有这等事?谁擦的?”

  “一个蒙面女子,说不定就是离恨宫主本人。”

  “大哥为何不早些告诉小弟?”

  “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善哉善哉,等着吧。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们被囚,无力自拔,也只好等人来救了。

  小弟要去睡觉了

  明天接着发

  不好意思

  PS,30秒限制和字数限制大打减慢了我发的速度#--iCMS.PageBreak--#

  第四章人鬼同行却有界

  (少男少女在溪流边以身相许,本当是一片纯情。谁知少男却是存心以此羞辱少女的家族。古长启穴道被制,眼看悲剧酿成,却说不出话来。等少男女云雨将毕,有几颗石子从远处弹来,解了他的穴道,他悲怆地一声大吼……)

  整个武林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到处都是人在找人。

  十大少侠到处找翠薇仙子。

  他们的师门长辈听说他们重现江湖,便派人出来四处找他们回去。

  霸主宫的人一下子失去了霸主的消息,上千人身入江湖寻找,其中大半在川滇黔地区寻找。

  消息传到了峨眉山,一清师太立即出关,派人去魔杀天宫查询。

  梅九牧听说师尊失踪了,便与古长启一同找了出来。

  神道教听到消息,立即飞报陶仲文。陶仲文得到消息,立即令神道教分堂分坛加紧打探。峨嵋派的特使弃了六匹疲马,将消息送到了普陀山。当天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子离岛登陆。他身穿市袍,脚踩千层鞋。他的船还未靠岸,船头上就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还有好多人都在找,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分。

  都在找……

  究竟是找人?还是找东西?只有各人自己才知道……

  梅九牧曾经数次跟着天君上人经几个方向进入中原。所以,梅九牧就象老江湖一样熟悉路线和各种江湖门坎。古长启大几岁,又生的高高大大,却反象随从一股,事事都是梅九牧出头露面。

  十数日后,二人来到一个叫蛮依司的小镇。这个小镇只有两条山街,但它是从金沙江长江的戎州进入大小凉山的通道,一个承上启下的水陆码头,所以热闹异常。

  酒店很多,但又脏又窄,只有一家大酒楼象样一点。可是,这家大酒楼的掌柜却肿着半边脸站在门边谢客。门外的街上,几十个船帮的人在小声议论,却不敢过去。

  梅龙牧和古长启刚走到门前,掌柜就拱手道:“小哥请多包涵,敝店今日有人包了。”

  梅九牧在门边已经看清,里面只有一个少女在喝酒,另有一个六十左右的老者立在她身后为她执壶,另有一个同样年龄的老者在为她送菜。

  海九枚奇道:“她……一个人包十二张桌子?”

  那姑娘小声说了几句,执壶的老者便将酒壶放在桌上,走到门前,恭谨地执礼道:“公子要喝酒么?请进。”

  梅九牧尚未回答,古长启大声道:“我们喝酒自会向店家去买,你倒当起主人来了。”

  老者毫不动气,笑道:“小哥说得对,敝上将这酒让包了,此时此刻便是此店的主人。

  二位公子要饮酒,小老儿作东如何?”

  梅九牧瞪了古长启一眼道:“那么多谢前辈了。烦前辈作东倒是不敢,我们只想吃些东西好赶路。”

  “公子清。酒家,给二位公子上酒菜。”

  梅九枚二人在远离那少女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从身上摸出一些碎金,大约有二两左右,放在桌上道:“请前辈代晚辈谢过贵上的意思,就由在下……”

  一句话未说完,只见大门外闯进来一条大汉,后面跟着四个打手。这大汉一进门就喝道:“何方神圣如此大胆?竟敢找上变依司来欺负船帮?”

  老者低叱道:“滚出去!”

  那大汉一见老者目中的寒光,便打了一个冷颤,但在帮众面前又不甘示弱,硬着头皮道:“朋友……”

  “不长眼的狗才!凭你也配称老夫朋友?滚出去!再搅了我家小姐的酒兴:想讨死么?”

  “阁下……”那大汉一句话刚开头,忽然腾空飞起,直向街心落去。那四个打手刚叫了一声,又一个一个地向街心飞去。五个人飞跌在街心撞成一团,却连人家怎么出的手都未看见。只有梅九牧看见那老者垂在身边的手掌轻托了几下。

  梅九牧将筷子重重一搁,道:“师弟,该走了!”

  古长启道:“如此霸道,确实少见!”

  “师弟休要多言。这还是手下留情哩!大潜龙杀人,何时又眨过眼皮?”梅九牧说罢,带着古长启径直向门外走去。

  “梅师兄!”一直坐在桌前未发一语的少女忽然出声招呼,随即站起身来,向梅九牧走过去道:“梅师兄,小妹在此等候多时了。”

  梅九牧还礼:;“果真是水师妹么?愚兄失礼了!”

  “梅师兄,请入席再谈。这位师兄是__”

  “这是我师弟古长启。魔杀门先入为长。”

  少女卟哧一下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是古师兄当家哩!应师伯失踪后,如果是古师兄代掌魔杀门,不知要打多少愣架。”

  “打愣架?”古长启一怔道:“哦,水公主是说愚兄为人鲁莽,动辄闯祸么?”

  少女敛笑为礼道:“不敢,初次见面,怎敢不恭?小妹水梦薇,见过古师兄。”

  古长启还礼道:“不敢当。请水师妹不要难为船帮的弟兄,好么?”

  “船帮是魔杀门的臣属么?”

  “魔杀门没有武林臣属。”梅九牧道:“古师弟心地仁厚,见不得世人受苦。师尊是很喜欢他的。请问师妹怎地到这大西南来了?”

  “还不是为了到魔杀天宫来嘛!”水梦薇道:“真奇怪,天下那么多山青水秀而又路径好走的地方,魔杀门为何偏要藏在蛮荒之地?”

  梅九牧避而不答道:“水师妹到魔杀门有何贵干?”

  “梅师哥装什么糊涂?家父到魔杀门后便失踪了。我不从魔杀门找起,又该从什么地方去找?”